宫道上青石砖泛着淡淡的霜色,两个随侍太监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脚步匆匆,不敢有半点耽搁。
杨炯心中盘算着宏伯特方才那番话,那老枢机主教想做教皇的心思昭然若揭,倒也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只是眼下南疆战事未了,春闱在即,火器研发又需银钱,哪一件不是火烧眉毛的急务?还需从长计议呀!
这般想着,脚下便又快了几分。
转过回廊,便是延和殿前的长街。
随侍太监总管秦汉止了步,躬身道:“陛下,延和殿到了。”
杨炯点点头,秦汉便垂手退后,领着两个小太监远远站了,不敢再近前。
杨炯抬眼望去,延和殿巍然矗立,飞檐斗拱,在晨光熹微中显得庄严肃穆。
殿前阶下,一个老太监正垂手恭候。
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圆领窄袖袍,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脚蹬皂靴,打扮得利落干净。
待走得近了,方看清那张脸,满脸横肉,颧骨高耸,一双瞳仁倒竖,眸光流转之间,杀气肆意,仿佛刀锋上淬着的寒光。
那脸上的褶皱却不是衰老所致,倒像是刀砍斧凿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说不尽的杀伐之气。便是站在那里不动,周身也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此人便是随政太监总管杨思勖(xu)。
这杨思勖本是当年杨文和最信任的老人之一。
那时杨文和起兵反梁,杨思勖便跟在身边,冲锋陷阵,杀人如麻。此人作战极其狠辣,剥面、剺脑、挖心、斩手足,甚至生吞敌血肉,无所不用其极,军中送他一个诨号,唤作“摘星卫第一杀神大监”。
后来杨文和功成身退,拒绝了皇位,也拒绝了皇后姨娘的心意,杨思勖心灰意冷,便自请回家养老,这些年一直独居华阴,深居简出,再不问世事。
直到听闻杨炯登基践祚,这老太监竟千里迢迢赶到长安,跪在宫门前,说什么也要入宫伺候。
杨炯拗不过他,只得给他安排了个随政大总管之职,负责日常通传,也算如今内监之首了。
杨思勖见杨炯到来,忙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凌厉:“陛下安!您召的诸位大人,已全部到齐,在殿内恭候。”
杨炯点点头,目光在杨思勖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叹:这老太监一身杀气,便是穿了内侍的衣裳也遮掩不住,倒像是把出鞘的刀,放在哪里都扎眼。
“偏殿那些使臣呢?”杨炯问。
“回陛下,都在偏殿等候。”杨思勖沉声回应,那倒竖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他们都得了胡娇娇将军在南疆搜捕各国皇室入京的消息,一个个如丧考妣,哭天抹泪的,好不热闹。
目前,胡将军传来最新消息,南疆只有大越国一国的皇室在逃,其余占城、蒲甘、吴哥等国的皇室,都已押解归京。”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亡国的,便只有大越和孔雀两国了?”杨炯问。
“正是如此!”杨思勖点头,“孔雀国皇室退守细兰岛(斯里兰卡),负隅顽抗;大越国皇室逃入丛林,至今搜捕未获。其余诸国,已尽入我华夏版图。”
杨炯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也不废话,抬脚便往殿内走。
“陛下到——!”
杨思勖那声呼喊,声音凌厉尖锐,如钢刀划过玻璃,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出老远。
延和殿内,七位朝廷重臣早已分列两侧,见杨炯进来,纷纷起身,拱手行礼:“陛下安!”
杨炯点头还礼:“诸卿安。”
说着,他便走到长桌最上首,撩袍坐下,抬手道:“都坐吧。”
七人谢了座,文东武西,依次坐在长桌两侧。
东侧上首,乃晋国公、左相叶九龄。他一副儒雅从容的模样,此刻正端着茶盏,慢慢吹着浮沫,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叶九龄下首,乃御史大夫丁凛。
这丁凛生得瘦削,面皮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怕人,仿佛两盏明灯,照得人心底发虚。他端坐如松,目不斜视,周身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凛然之气。
丁凛下首,乃观文殿大学士陈彭年。
此人生得白胖,一团和气,脸上总是挂着笑,可那笑意却像是画上去的,到不了眼底。他此刻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不言不语。
陈彭年下首,乃户部左侍郎马祺山。
马祺山生得干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了,却洗得干干净净,他双手揣在袖中,一幅邻家老汉模样。
西侧上首,乃鲁国公、枢密使潘仲询。他此刻正襟危坐,目光沉稳,一言不发,倒像是在军中点卯一般。
潘仲询下首,乃麟嘉卫大将军毛罡。
毛罡身如铁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