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前行。那道透明的线，却并未消散，而是静静悬浮，如同一道无声的界碑。“……护持。”程云起望着那线，声音轻得像叹息，“他随手一划，便为你们三人，隔绝了九重劫煞的余波。”叶飞花三人呆若木鸡，望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界碑”，又看看黎翠倩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夜风，终于重新吹起。带着秦淮河水的微腥，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难以言喻的虚脱。黎翠倩的身影，融入醉仙楼门前那片喧闹的灯火之中。他推开雕花木门，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一响。“叮——”那声音，很普通。可听在程云起耳中，却像是一柄无形的剑，轻轻敲在了他的道心之上。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东山省，那个同样于绝境中破开枷锁、以杀转生的年轻道人张凡。那时张凡曾说过一句话，当时他只当是狂言：“大道至简，不过一念纯阳。”今夜，他亲眼看见了。一念纯阳，不是境界，不是功法，而是一种……活着的姿态。一种，足以令天地屏息、让日月失色的姿态。醉仙楼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黎翠倩在靠窗的雅座坐下，桌上已摆好一壶温酒，三碟小菜：酱牛肉、水晶肴肉、油爆虾。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肴肉，放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的，不是食物，而是……时间本身。窗外，秦淮河波光粼粼，倒映着万家灯火，也倒映着天上那轮，被云层半掩的、清冷的月亮。黎翠倩抬眼，望向那轮月。月光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可那阴影之中，眉心那枚剑形烙印，却幽幽泛着微光，仿佛在无声地……呼吸。就在此时，他搁在桌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一缕细若游丝的紫气，悄然逸出，缠绕上旁边那杯未饮的温酒。酒液表面，顿时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涟漪中心，赫然凝成一枚微缩的、不断旋转的“劫”字。紫气缭绕，劫字沉浮。而黎翠倩，依旧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的月，仿佛对指尖那缕劫煞，浑然不觉。醉仙楼外，程云起驻足于青石台阶之下，仰头望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窗内，黎翠倩的侧影，被灯光勾勒得清晰而单薄。程云起久久伫立，夜风吹拂着他染血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良久，他抬起手，缓缓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心跳沉稳，有力。可他自己知道，这颗心，已经永远地，少了一块。——不是被夺走，而是被那道横亘于天地间的、纯粹的“剑意”，无声无息地……削去了一角。从此以后，他再看任何剑，再悟任何道，再修任何法……都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醉仙楼内，黎翠倩放下筷子。他端起那杯被劫煞缠绕的温酒，缓缓举起。杯中酒液，映着窗外灯火，也映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他凝视着酒中倒影，忽然，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柄刚刚饮饱了血的剑，在月下，无声地……试了试锋。“纯阳……”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是这个味道。”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没有辛辣，没有甘冽。只有一种……焚尽一切的、纯粹的、滚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