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圈才勉强以手撑地,单膝跪倒。右臂软软垂下,掌心一片焦黑,衣袖尽碎,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被那狂暴的雷劲重创,不住颤抖。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身形微微晃了一晃,便即稳住,脸色甚至比刚才红润了一丝的武皇,眼中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恐惧!
“你……你没中毒?!不……不对!”王勄嘶声道,声音干涩沙哑,“你的修为……九境巅峰?!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方才那一掌对拼,他清晰地感受到,武皇的内力修为,绝不弱于他,甚至那雷霆属性的真气质量,犹在他之上!
这绝不是身中“幽魂散”、日渐虚弱之人能拥有的实力!
唯一的解释就是,武皇不仅早已知晓中毒,而且根本未曾毒发,或者有秘法压制甚至化解了部分毒性!
更可怕的是,这位看似以文治武功、帝王心术着称的皇帝,竟然是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九境巅峰武道宗师!甚至可能……更高?
这个发现,比陷入重围更让王勄感到心惊胆寒。他一直以为武皇的依仗不过是龙气护体和皇家供奉,自身武道修为顶多七八境。没想到……
他自然亦可能知晓,武皇少时便与雷家嫡子雷策相交莫逆、情同手足,那“雷魁手”的绝学精要,大抵便是得自雷策亲授。
只不过,武皇所展现的武学天资,完全颠覆了其既往认知,堪称惊世骇俗。
“朕之中毒,自是属实。”武皇缓缓收回手掌,那紫铜色泽与湛蓝电光悄然隐去,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然天下之大,奇人异士辈出,宫廷秘藏,又岂是你这井底之蛙所能尽知?区区‘幽魂散’,便想取朕性命?王勄,你太天真了。至于朕的修为……”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将士、供奉,最后落在王勄惨白的脸上:“朕为天子,执掌乾坤,修文习武,不过小道。然,即便小道,亦非尔等逆贼可轻侮。”
轻描淡写,却霸气尽显。这无疑是承认了他隐藏的武道实力。
王勄心绪大乱,恐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武皇实力远超预估,且早有防备,自己重伤,和贵妃母子被擒,外围大军云集……今日之局,已是九死一生!
方才挟持武皇的妄想,此刻看来何等可笑!
逃!
必须立刻逃!
什么和贵妃,什么九皇子,什么腹中骨血,什么宏图霸业……在生死面前,都不重要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逃回北境,与柳尊主汇合,凭借雪狼军和手中兵力,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王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绝,不再看和贵妃那充满绝望与最后期盼的眼神,甚至不再看吓得呆住的九皇子。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右臂重伤,体内残存内力疯狂运转,甚至不惜催动某种自损根基的秘法,脸色陡然涨红,然后变得一片诡异的青黑。
“爆!”
他低吼一声,将怀中剩余的所有淬毒暗器、烟幕弹等物事,以及一股压缩到极点的腥臭真气团,猛地向四周掷出、引爆!
“轰轰轰——嗤!”
毒烟弥漫,火光夹杂着腥臭气浪瞬间扩散,暗器如雨点般无差别射向四周!
这一下猝不及防,围得最近的数名飞羽骑士卒惨叫着倒下,三名供奉和杨大眼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挥舞兵器格挡毒烟暗器。
混乱之中,王勄形如鬼魅,朝着与武皇相反、兵力看似稍薄的一侧宫墙疾掠而去!
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甚至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完全是一副不惜一切代价逃命的架势。
“逆贼休走!”杨大眼怒吼,强忍伤势欲追。
“放箭!”其他军官也急忙下令。
箭雨再次腾空,但王勄身法诡异,在宫墙殿宇间几个折转,借助地形和尚未散尽的毒烟,竟将大部分箭矢避开,眼看就要蹿上高大的宫墙。
“不必追了。”
武皇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十境强者濒死一搏的遁术,追之不及,徒增伤亡。况且……”
众人不解,看向武皇。
只见武皇望着王勄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像在思索什么,又像一切尽在掌握。
“陛下,为何不追?此獠重伤,正是擒拿良机!”杨大眼急道。
武皇收回目光,看向被押到近前、面如死灰的和贵妃,以及瑟瑟发抖的九皇子,缓缓道:“况且他逃回北境,或许比死在这里,更有用处。”
他这话意味深长,众人似懂非懂。但天子既然下了令,便无人敢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