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不再理会逃遁的王勄,将目光完全落在了和贵妃身上。
那目光,冰冷,审视,完全就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利用的工具。
“和氏。”武皇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你可知罪?!”
和贵妃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泪痕,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死寂。
她看了看被侍卫带到一旁、惊恐望着她的儿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惨然一笑:“臣妾……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武皇微微颔首,“不错。毒害君上,勾结叛贼,混淆皇家血脉,任何一条,都足够你死上十次。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和贵妃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求生光芒。
“朕现在,可以不杀你。”
和贵妃愣住了,连旁边的从公公、杨大眼等人也露出诧异之色。
武皇缓缓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和贵妃,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的几人能勉强听清:“你腹中这块肉,是王勄的孽种,对吗?”
和贵妃身体剧烈一抖,面无血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算是默认。
“很好。”武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朕要你活着,好好‘养’着这个孩子。朕会对外宣称,你受逆贼胁迫,身不由己,且怀有龙裔,功过相抵,暂囚冷宫思过。”
和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武皇,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
武皇继续低语,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和贵妃心中:“待你产子之后,朕会设法让王勄知道,他的‘血脉’在朕手中。你说,为了这个孩子,他会不会愿意用一些东西来交换?比如……北境叛军的动向?甚至,那些人的人头?”
和贵妃瞬间明白了!
武皇是要用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作为人质和筹码,去牵制、要挟王勄!甚至可能借此在叛军中制造裂痕!
好狠的算计!
好毒的帝王心术!
她此刻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讽刺。自己机关算尽,不惜一切想要复仇、想要登上权力巅峰,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连自己和孩子的生死,都要成为仇敌棋盘上的棋子。
“当然……”武皇的声音将她从绝望中拉回,“你若配合,九皇子可保平安,去封地做个闲王。你若阳奉阴违,或这个孩子有任何‘意外’……那么,你们母子三人,便一起下去团聚吧。”
最后的话语,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彻底碾碎了和贵妃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她瘫软在地,恐惧、挫败、无助等各种情绪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武皇不再看她,转身,对从公公和杨大眼吩咐道:“将和氏押往漱玉宫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饮食起居由专人负责。九皇子……暂送皇子所,无旨不得出。今夜之事,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有刺客潜入,已被击退。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末将领旨!”杨大眼躬身应道。
武皇又看了一眼王勄逃离的方向,夜空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与烟尘气息。他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十境强者之威,果然凌绝众生,深不可测。
纵然是武王朝乃至天下最为精锐忠诚的军队——此番平叛,武皇尽出皇城禁军精锐,飞羽骑、宿卫军、闼卫军三大营倾巢而动,城外更有数万牙门军蓄势驰援。
可他们在十境强者面前,纵使铁甲如山、战意如虹,亦难挡其撼世之力。一番血战,三大禁军营竟已伤亡过半,旌旗摧折,天地同悲。
“清扫宫闱,明日照常。”
说完,武皇转身,在众太监护卫下,向着深宫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承载着整个天下的重量与孤寂。
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知道,体内的“幽魂散”之毒,虽被他以“紫薇天雷劲”结合皇室秘药暂时压制乃至化解大半,但终究伤了元气,需要时间调理。
“是陛下!”从公公领命。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冰冷、黑暗、窒息……然后是颠簸,就像置身于狂暴的怒涛之中,身不由己地翻滚、碰撞。
海宝儿残存的意识醒了又灭、灭了又醒,在无边无际的疼痛与虚无中沉浮。他感觉自己在飞速下坠,又感觉在湍急的水流中载沉载浮,耳边是轰隆的水声,身体不时撞击在坚硬的石壁上,带来新的剧痛,却又让他维持着一丝诡异的清醒。
终于,下坠与湍急的感觉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包裹感。就像从极寒的炼狱,一下子跌入了一池温润的春水。
水流轻柔地托着他,温暖的气息透过皮肤上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