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宫人奉上香茗点心后,便被挥退。殿内只余帝妃二人。
和贵妃亲自为武皇斟茶,动作优雅。她用的是自己宫中特制的“宁神养心茶”,以合欢皮、远志、茯神等药材配以贡品春茶,有安神助眠之效,武皇以往来时也常饮用,从未起疑。
今日的茶,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和贵妃在烹煮时,已用上了和家秘传的“双叠香”手法。
茶炉中燃烧的,并非普通银炭,而是掺入了数味特殊香料制成的香炭,燃烧时气息极淡,几乎与檀香无异,却能与她指甲内暗藏的另一味无色无味的药引“幻尘粉”遥相呼应。
当武皇端起茶盏,饮下茶汤的刹那,和贵妃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指尖轻弹,微不可察的“幻尘粉”便混入殿中本就氤氲的淡淡檀香烟气里,被武皇自然而然地吸入。
茶中宁神药材为表,香炭气味为中,幻尘粉为引,三者单独无害,甚至有益,但若在短时间内依次作用于人体,便会悄然激发潜藏于茶汤中的最后一味主药——“幽魂散”。
此毒并非直接下于茶汤,而是早已通过连续多日熏染在武皇惯用的茶具内壁之上,剂量极微,日常饮用毫无感觉,唯有在三重引子的催发下,才会骤然活化,渗入肺腑。
这是医药世家的手段,更是针对帝王防范的精心设计。
避开了所有饮食试毒环节,利用了人的习惯与感知盲区。
武皇饮下茶,初时只觉一股暖意顺喉而下,精神似乎松弛了些,连日的疲惫感涌上,不禁轻轻揉了揉额角。
“陛下可是头痛?”和贵妃适时靠近,身上传来清雅的馨香。这香气中,亦有一丝助长安神效果的成分。
“无妨,许是累了。”武皇闭目养神片刻,并未察觉体内一丝极阴寒的气息,正顺着经脉悄然蔓延,侵蚀着他的元气根本。此毒发作极缓,初期症状与过度劳累完全一致。
两人又叙话片刻,多是和贵妃温言劝慰,偶尔提及皇子学业,言语间满是对武皇身体的担忧。
武皇虽觉今日疲倦感来得比往常更快更沉,也只当是心力消耗太大,并未多想。
约莫半个时辰后,武皇起身欲离。
“陛下,夜已深,不若就在臣妾宫中安歇吧?”和贵妃挽留,眼神恳切。
武皇摆摆手:“北境军情紧急,朕还需回御书房批阅几封急奏。爱妃好生休息,勿要挂念。”他语气温和,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腹部,但去意已决。
和贵妃不再强留,恭送武皇至宫门,望着龙辇消失在夜色中,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寒。指尖掐入手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成了。”她心中默念。按照王勄所言,毒已种下,接下来便是等待。武皇会日渐“虚弱”,直至“油尽灯枯”。
回养心殿的路上,武皇靠在辇中,那股异常的疲惫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沉重,胸口隐隐泛起一阵恶心,体内真气流转间,竟有一丝滞涩之感。这绝非寻常劳累!
他陡然警醒,帝王心术与多年修为让他瞬间压下所有不适表象,面色如常地回到养心殿,挥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从?,从公公。
殿门紧闭。
“噗——!”
刚刚还稳坐御案之后的武皇,猛地俯身,一口压抑不住的鲜血狂喷而出,色泽暗红,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气。
鲜血溅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陛下!”从公公骇然失色,抢步上前欲扶,却被武皇抬手制止。
武皇脸色惨白至极,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眼神却锐利,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他迅速运功内视,脸色越来越沉。
一股阴损歹毒的力量,已如附骨之疽,盘踞在他的心脉附近,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真元。
此毒之诡,之隐,之狠,远超他以往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