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曦,我不知该如何祈求你的原谅…」——删除。
「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删除。
「顾俊磊的事,是我被嫉妒和愚蠢蒙蔽了心智…」——写下这句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晚不堪的画面再次涌现。
他不是在组织语言,而是在剥开自己的灵魂,将里面最阴暗、最不堪的部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过程痛苦至极,几次让他想要放弃,逃回那个用愤怒和冷漠构筑的壳里。但浠月睡梦中无意识的微笑,程曦离去时那双盛满伤痛却强忍泪水的眼睛,像两条鞭子,抽打着他,让他无法退缩。
他写道,他回忆起最初听到顾俊磊这个名字时,内心那微不足道的不安。那是程曦大学时代短暂的光影,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的过往。可当程曦的事业蒸蒸日上,与顾俊磊因共同的专业和项目走得越来越近,看到他欣赏她、与她默契交谈的样子,一种隐秘的恐慌开始滋生。他写道,他害怕,害怕自己忙于构筑商业帝国时,错过了她的成长,害怕那个同样优秀、志趣相投的男人,能给予她他所不能及的理解和支持。
「我用自己的狭隘,度量了你的世界。」他敲下这行字,喉咙干涩发紧。「我把你在职业上的追求和成就,视作对家庭的疏离,甚至扭曲为对另一个人的倾向。我忘了,我爱的,正是那个对建筑充满热情、眼神发亮的你。」
他继续剖析,将冷战期间自己的冷漠、缺席、用物质替代陪伴的种种行为,一一罗列,如同清算一笔笔糊涂账。他承认自己的骄傲如何化作利刺,一次次扎向试图沟通的她。他写到那次致命的质问,承认那不仅仅是怀疑,更是一种情感上的勒索,试图用伤害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和恐惧。
「我不仅侮辱了你的人格,也玷污了我们之间最珍贵的信任。这信任,曾是我们携手走过所有风雨的基石。曦曦,我不敢想象我给你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将脸埋入掌心,肩膀微微颤抖。书房外,夜色浓重如墨。
与此同时,上海的程曦,正经历着另一场内心的风暴。
她依旧将自己封闭在公寓里,食欲不振,睡眠极差。路皓辰那封简短邮件的效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回忆和更尖锐的自我怀疑。
她反复回想与顾俊磊的每一次接触。确实,因为那个历史建筑改造项目,他们联系频繁。顾俊磊是她在专业上非常尊敬的学长又是从小的玩伴,他的经验和视角给了她很多启发。他们有时会一起加班到深夜,讨论方案,也会在项目遇到瓶颈时,相约喝杯咖啡,换换思路。这些在她看来纯粹出于工作和朋友情谊的交往,如今在路皓辰的质疑下,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暧昧不清的色彩。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界限不清?是否在无意中流露过什么,才引发了路皓辰如此大的反应?这种自我审视是痛苦的,它动摇了她的自信,让她觉得自己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像个失败者。
但更多的,是委屈和愤怒。她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付出了多少?虽然有时候自己独自面对产检的辛酸,和微不足道的产后的心里与身体,一边应对身体恢复一边摸索育儿的艰难,重返梦想与职场后努力平衡工作与家庭的疲惫……这些,路皓辰看到了多少?他非但没有体谅,反而用最龌龊的念头来揣测她!
“他凭什么这样怀疑我?”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长。“就因为他提供了优渥的生活,就可以无视我的情感需求,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尊严吗?”顾俊磊这个名字,此刻在她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误会,而是路皓辰不信任她、不尊重她的象征。这伤害,远比一次简单的争吵要深刻得多。
她也想念浠月和卓然,想到心口发疼。她每天都要看好几次卓然发来的视频和照片,看着女儿和儿子一天天变化,自己却缺席了她们最近的成长,这种撕裂感让她备受煎熬。程家父母偶尔会打来视频电话,想看看外孙女,她只能找各种借口搪塞,说俩个孩子在睡觉,或者自己在外忙工作。父母语气中的疑惑和担忧,让她更加难受,却无法言说。
路家庄园这边,僵局在一周后被打破。
路老爷子路正擎虽然年事已高,退居二线,但洞察力依旧敏锐。这一周,他明显感觉到儿子的异常。路皓辰不仅没有去公司,连庄园的门都很少出,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连逗弄小孙女时都心不在焉。更重要的是,程曦已经一周没有任何消息,往常即使再忙,她也会偶尔和家里通个电话,或者发些儿子女儿的视频。
这天傍晚,路正擎拄着拐杖,走进了路皓辰的书房。他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皓辰,曦丫头呢?去上海出差要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还有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公司不管,家也不顾?”
这章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