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一脸关切的李香君、柳如是,还有自己的孩子们,叹息一声后,继续说道:
“可我真的无法接受,用五十三万人民军英烈的生命,以及三千多万生灵涂炭的惨痛代价,换来的却是如今这样一个局面: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马超说到这里,他猛的抬起头,原本目光中的温柔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果敢刚毅的光芒。
转瞬间,他眼中的光芒又变得柔和起来,一字一顿的说道:
“大家都别紧张,也许还有缓和的机会,我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朱媺娖之前也曾想过,动用手中的权力,为马超这次微服私访营造出一个其乐融融的假象,让他看到的都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可她深爱着与自己有两世情缘的马超,她不想在谎言与欺骗中,让他们走向反目成仇的结局。
她也知道,马超需要的是真相,哪怕这个真相是残酷的 ,她也愿意与他一同面对。
朱媺娖望着马超那赤诚的目光,心知自己很难改变他的想法了,便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李香君和柳如是,柔声说道:
“两位姐姐,下月初的时候,你们就带着孩子和娘去河套暂住吧!
到那儿之后,请代我到忠烈祠中上一柱香,也算是了却我的一番心意。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要听大哥和莲儿妹妹的意见,不要自作主张。
这天下是马家人用命换来的,想来旁人也不会轻易为难咱们,这样做也只是以防万一。”
马超听到朱媺娖这番话,心中猛的一凛。他瞬间就明白,这肯定是大哥马成和莲儿,在察觉到了潜藏的危险后,已经开始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回想这些年,自天启六年起,整个帝国就已然变得风云变幻、局势莫测了。
尤其是天启十年的中枢大变动,更是让他心头涌起一股“乌云压城,城欲摧”的强烈危机感。
一直以来,他都是念及和朱媺娖的情分,才会隐忍不发,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深埋心底,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甚至还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与那些蠢蠢欲动的部下联系,希望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个别现象。
三日后,阳光正好,马超在朱媺娖的陪伴下,前往他心心念念的马家村商贸区述职。
一路上,马超的心中既有期待,又有些许忐忑,毕竟许久未曾涉足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不知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意外。
可当他抵达马家村商贸区工商所,却碰上了正在兴师问罪的马莲。
经过一番询问后才知道,原来是马家村产业技术落后,在市场竞争中,完全不是上海工业区产品的对手。
再加上中华总商会的助攻,目前济南府境内,正遭受着上海工业区产品的大肆倾销,而马家村产出的商品积压严重。
在价格上,上海以其规模化生产带来的成本优势,比马家村产品低了三成;
在质量上,上海先进的工艺和技术更胜一筹;
在设计上,上海紧跟时代潮流,新颖独特;
在包装上,上海也是精美华丽,更符合大众需求。
相较之下,马家村的产品明显处于劣势。
马莲因为产品大量滞销,库存占用了大量资金,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跑到管理商贸的工商所,希望能寻求一些免税政策和福利优待,来帮助马家村产业渡过难关。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看到了前来上任的五哥。
马莲在帝国内,也曾是一位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可如今却随着马超的隐退,失去了往昔的无限荣耀。
中华总商会和济南官府,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处处都对她刻意针对,马莲也变得憔悴不堪,心神俱疲。
如今,她终于看到了一年未见的五哥,积压在心中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声痛哭起来。
马超看到痛哭的马莲,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去完成了交接手续,了解工商所内的工作环境,还向五名小吏讲了一些勉励的话语。
朱媺娖自幼就与马莲相好,此刻见她情绪崩溃,心中满是疼惜。
她见马超自顾自去忙了,就请工商所内的小吏,帮忙找一处安静些的休息室。
朱媺娖看着马莲的委屈模样,就一脸关切的将她揽入怀中,心中的酸楚化作了眼泪,竟也陪着马莲哭了起来。
马超忙完了工作后,便也来到休息室,可在了解到马莲的那些诉求后,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语气严厉的训斥道:
“国有国法,商有商规,这是维持国家和商业正常运转的根本。
你怎么能为了马家村这一个地方的利益,就去向国家寻求特殊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