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闻言,脸上堆满了讪笑,却无比谦卑的回应道:
“马专员,您可千万别跟我这个不入流的小吏客气。
我只是一条看门的狗,伺候好您和诸位上官老爷,就为了讨口饭吃。
这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您往后日子久了,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门道。
您要请喝酒的,那也应该去请同僚是上官,哪能和我这样的人坐在一起?要是被人瞧见,这可就自贬身份了。
只要您有真本事、有能力,上官自然会来找您谈工作、委以重任。要是干得不好,那可就是一步一个坎。”
马超初入官场,确实对这些规则一知半解,赶忙说道:
“我这也是第一次当官,不知如何才能得到上官的青睐,又不会招惹麻烦,还请小哥不吝赐教?”
说着,他便从钱包里,把仅剩不多的几十元钞票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塞给小吏。
“马大哥,像我这种代上官跑腿办事的人,每天都是小心翼翼,实在不敢与您走得太近。
其实这做官也并不是一件难事,您对上官,只要能把孝敬做足,别捅出太大篓子。
等过上三五个月的考察期,您自然就会有合适时机,去向上官敬酒表忠心了。
对下边的老百姓,您可不能亲自去招惹他们,最好养几个能为您办事、得心应手的吏员,让他们去干那些得罪人的脏活。
就算碰上了刁民,或者碰到惹不起的人物,您再出面痛斥吏员办事不力,给人家赔礼道歉,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毕竟在任何朝代,也没有谁愿意得罪官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小吏说完这些话后,眼睛盯着手中的钞票,犹豫了一下,就又压低声音说道:
“马大哥,如今这世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您不管是对上还是对下,都要时刻把三民主义挂在嘴边,把五权分治弄的明明白白。
只要能把这些表面文章做好,您私下里办事才会方便,上官自然就认为您有城府、办事圆滑,才会把您当成可造之材培养。
就算是不小心做错了差事,大家也会觉得您是好心办了坏事,不会太过苛责。
至于那些老败兴,都是一些畏威而不畏德的刁民,只要您能恩威并施,做好分化瓦解工作,就可以把那些乌合之众当做牛马。”
马超脚步有些沉重的走出济南府衙,他缓缓转身,望着那略显破旧的府衙建筑,脑海中不由想起了赵大龙,当年在河间府衙曾经对他说过的一段话:
“皇上,这可不是明国官员要什么读书人的脸面,而是他们为官一任,只想着搜刮到更多的银子,好衣锦还乡。
所以那些当官的才会住狗窝、吃燕窝、贪恋女人的小被窝,根本无暇顾及治下百姓的死活。”
想起赵大龙的音容笑貌,马超心中悲戚之感油然而生,心中的困惑与不甘愈发强烈,驱使着他一定要探寻下去。
马超通过帝国中枢的种种变化,再结合自己在南京和这里的亲身经历,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自己亲手创建的帝国,并没有成为自己所期盼的理想国度,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还要继续深入体验下去,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看看还有没有补救的可能。”
那个困扰他长达二十二年的终极问题,如今也终于还是要直面应对了。
那名小吏在送走马超之后,神色立刻就变得冷峻起来,向不远处一名青衣男子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道:
“跟上去,把他的来历、背景,最近的一举一动,都要给我调查清楚,不得有半点疏漏。”
“是!”
青衣男子神情肃穆,抱拳领命后,动作干净利落的转身,快步朝着马超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马超很快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但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神色自若的从街上买了些新鲜蔬菜后,就径直回了墨雅轩。
当天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朱媺娖看着闷头吃饭的马超,心中五味杂陈。
女人的第六感十分敏锐,这段时间马超的心态变化,她全都看在眼里,心中的不安也愈发强烈。
“啸天,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并不会以你的主观意志而改变,它只会依据客观规律而运行。
我们历经二十多年的奋斗,给天下人描绘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蓝图,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开启了民主的大门。
至于他们未来会走向何方,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又何必为这无法掌控的结果,而始终耿耿于怀呢?”
朱媺娖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关切与劝慰。
马超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朱媺娖交汇,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