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琛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依旧缓缓抬起手，向台下宾客致意，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掩盖了阿华那一句轻若耳语的警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那一瞬猛然收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来了……终于来了。
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不是秦大宝动手，而是蒋家归来。他知道，蒋向安不会坐视香江落入他人之手，哪怕那人曾是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权力的游戏，从来不是父子情、师徒义能左右的。血缘与野心，才是真正的引信。
“人在哪？”韩琛依旧微笑，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刚下船，走的是西环码头。”阿华低声道，“穿灰呢大衣，戴礼帽，身边有两个保镖，但身手不像寻常打手。我让盲辉的人盯上了，暂时没动。”
韩琛轻轻点头，眼角余光瞥见台侧猪油仔正朝他使眼色??那是秦公馆的信号官，今日本该是“登基宴”的见证者，现在却成了监视者的眼睛。
好啊，你们都来了。
一个要借我之手立威，一个要借乱局复辟，而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他忽然提高声音：“今日，不只是我韩琛一人之喜，更是南锣鼓巷全体街坊之福！从今往后，‘互助会’正式升格为‘民生堂’，统管七街八巷民生事务，凡我治下百姓，病有医、幼有学、老有养、寒有衣！”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记者都纷纷记录。秦公馆派来的代表脸色铁青，却无法发作??毕竟，没人能反对善举。
韩琛趁势宣布：“即日起，米行、布庄、药堂三家每日午时免费施粥，冬衣厂加班赶制棉衣，腊月前送至贫户手中。另外，‘影武者助学基金’成立，资助十名孤儿入学，每人每月十元，直至成年。”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民心沸腾。连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街坊都红了眼眶，有人当场跪下磕头：“韩老板是活菩萨啊！”
就在这万众欢呼之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巷口。
车门打开，一名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的男子走下，摘下礼帽，露出一张与蒋向安七分相似的脸。他身后两人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蒋天生。”阿华低声确认。
韩琛终于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那人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缓步走下戏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亲自迎上前去。全场瞬间安静，连鼓点都停了。
“你是蒋向安的儿子？”韩琛站在三步之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条巷子。
蒋天生微微一笑，拱手：“正是。听闻韩先生仁德布于香江，特来拜会，代父致意。”
“你父？”韩琛冷笑，“他十年前就该死在渔港大火里。如今冒认血脉，不怕天打雷劈？”
“真假由天定，人心自可鉴。”蒋天生不卑不亢，“我父虽远走台湾，心系香江。今日归来，只为拨乱反正，重建秩序。”
“秩序？”韩琛笑了，“你说的秩序，是当年用白菊祭奠叛徒的秩序？是半夜割喉不留痕迹的秩序？还是……让我替你父亲背十年黑锅的秩序？”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百姓不懂，但那些老辈人懂了??白菊、渔港大火、替死鬼……这些传说中的秘辛，竟被韩琛当众揭开！
蒋天生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往事已矣。今日我来，不是争旧账，而是谈将来。秦大宝昏聩专横，民不聊生；你虽行善政，却根基未稳。不如你我联手，共掌大局，如何？”
“联手？”韩琛摇头，“你连我门口的石狮子有几颗牙都不知道，就想跟我平起平坐？”
他忽然转身，面对百姓，朗声道：“各位街坊！此人自称蒋家遗孤，要来‘拨乱反正’！可你们知道什么是乱？强征暴敛是乱！栽赃陷害是乱！今天说我贪污，明天说他谋反，后天又要换一个‘救世主’??这才是最大的乱！”
人群骚动起来。
“我们不要什么蒋家、秦家！”一名老妇人突然站出，“我们要的是能让我们安心睡觉、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的人！韩老板做到了，我们就认他！”
“对！我们信琛哥！”
“滚回去吧！香江不欢迎外人指手画脚！”
蒋天生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一个黑帮出身的男人，竟能赢得如此民心。
他身后保镖手已按上枪柄。
韩琛却笑了，笑得坦荡：“你想动手？尽管来。但我告诉你??你若开一枪，明日全港报纸头条就是‘蒋家遗孤持枪闯民巷，图谋不轨’。你父十年经营，毁于一旦。”
保镖僵住。
蒋天生深吸一口气，终于收起笑容：“好，很好。韩琛，你不只是个打手，还是个政客。”
“我不是政客。”韩琛淡淡道，“我只是个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