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婴儿忽然啼哭起来，声音清亮，划破晨雾。
赵铁柱站在岸边，手按在腰间的旧式驳壳枪上??那是秦将军当年留下的信物。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低声说：“走吧，车在前面等着。”
一辆改装过的货车早已停在隐蔽的林间小路上。司机是韩琛手下最可靠的火牛，此刻他摘下帽子，露出光头上的三道刀疤，咧嘴一笑：“婶子，上车吧，少爷都安排好了。”
一行人悄然驶离边境，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乡野。老妇人一路沉默，只紧紧抱着外孙女，目光透过车窗，追着飞掠而过的电线杆和稻田。她不知道的是，在香江山顶别墅里，大宝已整整守候了一夜。
“到了。”陈细九轻声道。
货车缓缓驶入南锣鼓巷，停在“归乡楼”门前。这座两层青砖小楼刚刚落成，门楣上挂着红绸，门口站着玫瑰和几名穿素净衣裳的妇女，手里捧着热水与毛巾。
老妇人刚下车，双腿一软便要跪倒。玫瑰急忙扶住她：“周奶奶，您别这样，我们等您很久了。”
“我……我是来找我男人的。”老人泪如雨下，“他说过会回来接我的……哪怕死了，也该有口棺材啊！”
玫瑰眼眶泛红，却强忍泪水：“周参谋没死。他在云南一个农场活了下来，去年才被平反。但他中风瘫痪，说话不清，只知道念叨‘苏州’、‘女儿’、‘对不起’……我们已经派人去接他，三天后到港。”
老人怔住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瘫坐在台阶上，嚎啕大哭。
婴儿在襁褓中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喧闹的世界。
***
当天下午，大宝亲自来到归乡楼。
他没有带保镖，也没有穿西装，只一身灰色中山装，脚踩布鞋，像个寻常人家的晚辈。他走进二楼临时布置的会客室，看见老人正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周奶奶。”他轻声唤。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浑身一震：“你……你是振邦的儿子？眉眼……一模一样！”
大宝点头，蹲下身来，握住她的手：“是我。我爹没能护住你们，但我来了。从今往后，没人再能让你们流离失所。”
老人颤抖着伸手抚摸他的脸，嘴里喃喃：“好孩子……好孩子……文远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该多高兴……”
大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他去年写的，托一位路过的知青带出来。信纸被汗浸烂了，字迹模糊，但最后一句我还看得清??‘告诉阿珍，我对不起她，但我每天都在想她们。’”
老人接过信，贴在胸口，闭目哽咽。
大宝起身，对门外等候的医生使了个眼色。很快，两名护士推来轮椅，为老人做了初步检查。确诊为严重心律不齐与营养不良，需长期调养。玫瑰早已备好房间，铺上新棉被，灶上煨着鸡汤。
临走前，大宝留下一句话：“这栋楼，不只是给你们住的。它叫‘归乡楼’，意思是：只要还活着，就永远有家可回。”
***
与此同时，吴德贵带来的黄金地图正在引发一场暗流。
韩琛在九龙城寨密室中展开图纸，召集心腹连夜研究路线。邓林指着一处山谷标记：“这里现在是军管区，驻扎着边防民兵，咱们的人进不去。”
“不是硬闯。”韩琛摇头，“少爷说了，不动武，不惊官，只派可靠人手伪装成地质勘探队，先摸清地形。另外，联系广州那边的技术员，买几台金属探测仪，悄悄运过来。”
阿华皱眉：“可这事一旦暴露，就是通敌罪。英国人不会坐视三千箱黄金落入华人手中。”
“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韩琛冷笑，“我们不是抢金，是‘回收国家资产’。少爷已经在《香江日报》放出风声，说要成立‘民国遗产基金会’，专门处理1949年前流失的公产。到时候，黄金一出土，立刻移交政府监管??当然，监管权得掌握在咱们手里。”
众人恍然。
坦克咧嘴一笑：“高，实在是高！名正言顺，还能赚个爱国名声！”
韩琛却不笑。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而在内部。人心贪欲一起，兄弟也能反目。
于是他当众宣布：“参与寻金者，每人每月额外补贴二百元，事成之后，按功劳分红利。但若有谁私自泄密或私吞财物，不用少爷动手，我亲手剁了他。”
话音落下，无人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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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第一支“华南地质考察队”正式出发。
队员全是精挑细选的老兵后代，由赵铁柱带队，伪装成水利局外包项目，持正规批文进入粤北山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