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青石板坑洼不平,雨水积在低洼处,映出灰蒙蒙的天光。几只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惊飞了屋檐上的麻雀。这里的一切都破败得理所当然,可大宝知道,正是这种被人遗忘的角落,才藏着翻盘的机会。
他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老屋。这是他名下第一块地契,三间连顶漏雨的平房,花了八百港币从一个跑船的潮州佬手里买下。如今墙皮剥落,梁柱虫蛀,但地基扎实,位置极佳??正对着未来地铁站出口的预设点。
“少爷。”小刀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图纸,“韩琛送来的。南锣鼓巷周边三十亩地的产权明细,他已经派人暗中收购了十二亩,全是散户手里的烂房,价格压得很低。”
大宝接过图纸,展开在残破的八仙桌上。墨线勾勒出街区轮廓,红笔圈出几处重点地块,其中一块标注着“茶馆旧址”,正是当年雷洛常去听书的地方。
“他动作挺快。”大宝轻笑,“看来是真想洗白了。”
“不止是洗白。”小刀低声说,“昨夜有人看见韩琛和一位穿中山装的内地商人密会,地点在湾仔码头的货轮上。那人据说是广州工商联的联络员,专管跨境贸易审批。”
大宝眼神微动:“玫瑰那边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了?”
“怕是早就知道了。韩琛现在急于立功,又不敢碰毒,自然想往正经生意上靠。但他没背景、没人脉,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您。”
大宝点点头,收起图纸:“那就让他靠。告诉韩琛,南锣鼓巷项目由我牵头,他若愿意入股,可以占两成干股,条件是??三个月内,把这片区域的治安给我稳住。不准有偷盗、不准有强卖、更不准有地痞收保护费。谁闹事,砍谁的手。”
小刀应声而去。
大宝独自留在屋里,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昨日老李交给他的,秦家老宅的全家福。母亲穿着旗袍,抱着年幼的他,父亲一身戎装,眉宇间英气逼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振邦誓守家国,不负山河。”
他凝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只想安稳发财的重生者。父亲的遗志、老李的眼泪、赵铁柱手中的黄金线索、玫瑰想要挣脱命运的决心……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做点什么。
而他要做的,不只是赚钱。
***
三天后,南锣鼓巷的第一场动工仪式悄然举行。
没有鞭炮,没有记者,只有十几个戴草帽的泥水匠和五辆从日本进口的翻斗车。韩琛亲自到场,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活像个新派企业家。他当众宣布:和联胜将出资百万,成立“南城置业”,专营旧区改造,首期工程便是拆除危房、铺设排水管道、重建主街路面。
围观的街坊起初不信,有人说:“黑社会还搞建设?莫非是要盖赌场?”
可当第一车水泥卸下,第一个塌陷的厕所被填平,人们开始沉默了。
第五天,第一批建材运抵时遭遇阻挠。一群自称“地主后代”的人堵在巷口,举着破布条幅,claiming 这片土地是他们祖产,要求赔偿百万。带头的是个瘸腿老头,操着浓重的潮州口音,嚷得最凶。
韩琛没动手。
他让人搬来一张藤椅,坐在巷口晒太阳,一边喝茶一边看戏。直到傍晚,他才慢悠悠起身,走到那老头面前,递上一杯热茶。
“阿公,您说这地是您家的,那您能拿出地契吗?”
老头语塞。
“没有?”韩琛笑了笑,“那这样吧,我查过档案,这片地1952年就被政府收归公用,你们要是不服,可以去法院告。但在那之前??”他转身对工人挥手,“继续施工。”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冲上去抢工具。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走出一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我是市政规划署的黄志明。”他亮出证件,“根据《城市更新条例》第十三条,南锣鼓巷已被列为首批试点改造区,任何阻碍施工行为,均属违法。警方已在路上。”
众人哗然。
那瘸腿老头还想争辩,却被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架住胳膊带走。临走前,他瞪着韩琛,咬牙切齿:“你背后有人!”
韩琛只是微笑:“我只是讲规矩的人。”
当晚,韩琛在九龙城寨设宴,请了所有堂主和骨干。酒过三巡,他站起身,举起酒杯。
“各位兄弟,以前我们拿刀砍人,靠的是狠;现在我们要拿笔签合同,靠的是信。和联胜不能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社团。少爷给了我们一条路,我不敢说这是康庄大道,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