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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德州城外,铁路勘测现场。
顾慎带着刘文谦、郑掌柜和几个技工,沿着规划路线一路查看。烈日当空,晒得人皮肤发烫。路边庄稼地里,农民们正在锄草,见一行人马来,纷纷直起腰张望。
“世子,前面那段是低洼地。”勘测技工指着远处一片芦苇丛生的湿地,“雨季容易积水,路基得垫高,还要修排水渠。工程量大,成本要高两成。”
顾慎催马走近,仔细观察地形。湿地约一里宽,两边是缓坡,一条小河从中间蜿蜒流过。
“能不能绕?”他问。
“绕的话,要往东多走八里,经过三个村子,征地更麻烦。”技工指着地图,“而且东边也有条河,桥还是要架。”
顾慎思索片刻:“那就从这过。垫高路基,修排水渠,河上架桥。成本高些,但路线直,将来火车跑得快,长远看划算。”
技工点头记下。
这时,一个老农从庄稼地里走出来,远远地朝这边张望,想靠近又不敢。顾慎看见了,让刘文谦去请。
老农战战兢兢走过来,跪下要磕头。顾慎忙扶住:“老丈不必多礼。有什么事?”
老农颤巍巍道:“大人,小老儿姓马,就住前面马家村。听说朝廷要修铁路,从咱村边上过。小老儿想问,这铁路修了,对咱庄稼人有啥好处没?”
顾慎心中一动,温声道:“老丈,铁路修成后,你种的粮食、养的鸡鸭,可以坐火车运到德州城里卖,又快又便宜。你要去城里走亲戚,也可以坐火车,半天就到。铁路边上还会设站,站旁边会有集市,热闹着呢。”
老农将信将疑:“真……真的?”
“真的。”顾慎指着身后的郑掌柜,“这位郑掌柜,要在德州办转运商行,以后会来各村收粮收棉,价钱公道,现银结算。老丈到时候就知道了。”
老农脸上露出笑容,连连作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倒退几步,回了地里。
郑掌柜看着老农的背影,感慨道:“世子,这些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铁路一通,他们也能见见世面了。”
顾慎点头:“所以咱们修铁路,不只是为朝廷、为商贾,也是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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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德州望河楼。
周明甫做东,包了整个二楼。满桌山珍海味,陪客七八个,都是德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顾慎只带了刘文谦和郑掌柜赴宴。
酒过三巡,周明甫切入正题:“世子,铁路的事,德州商界都很关注。老夫冒昧问一句,这铁路的股份,外人能不能认购?”
顾慎放下酒杯:“周会长问得正好。铁路公司正在筹划,总股本初步定为五十万两,分五千股,每股百两。其中朝廷占五成,其余面向民间招募。德州是铁路沿线重镇,自然会留份额。”
周明甫眼睛一亮:“不知德州能分多少?”
“这个要等京城定案。”顾慎道,“不过本世子可以做主,德州商会优先认购,限额一千股。”
周明甫与在座几人交换眼色,面色大喜:“多谢世子!老夫代表德州商会,愿认购八百股!”
顾慎笑了:“周会长豪爽。不过本世子有言在先,铁路股份,分红要靠运营收益,前期三五年可能没什么进账,周会长可想好了。”
周明甫哈哈一笑:“世子说笑了。铁路这东西,老夫虽没见过,但听说过。洋人那边,铁路都是赚大钱的买卖。长远看,稳赚不赔。”
顾慎点头:“周会长有远见。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回头京城章程下来,本世子第一时间通知周会长办理。”
宴席气氛更热络了。觥筹交错间,郑掌柜悄悄凑到顾慎耳边:“世子,周明甫这人,果然不简单。八百股,八万两银子,眼都不眨一下。”
顾慎低声回:“他看中的不只是分红,还有铁路带来的商机。德州站一建,周边地价必涨。他提前入股,将来在站旁置地、开店,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郑掌柜恍然大悟,佩服地看了顾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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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已是二更天。
顾慎回到驿馆,却见刘文谦等在门口,面色凝重。
“世子,出事了。”
“什么事?”
“德州电报房刚才收到消息,济南那边,有人散布谣言,说铁路征地补偿要打折扣,朝廷要强征民田。有几个村子的人被煽动起来,今天下午聚到府衙门口闹事,还打了人。”
顾慎脸色一沉:“谁散布的谣言?”
“还没查清。但刘通判分析,可能是那些没捞到好处的乡绅,或者被拒绝入股的车马行。也有可能是……”刘文谦压低声音,“张家。”
“张茂才?”顾慎眉头一皱,“他不是已经入股工坊了吗?”
“入股工坊,未必不眼红铁路。”刘文谦道,“张家在济南府根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