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基呢?”另一个年轻技工问,“南方多雨,北方干燥,标准能一样吗?”
“分等。”叶明道,“一等干线,用碎石路基、枕木加密,可通行重载列车;二等支线,可用夯土路基,适当减配。回头你们按不同地质条件,拟几套标准图则。”
正说着,周明远跑进来:“叶大人,天津王掌柜来电!”
叶明接过,电文写:“津坊日产量已至百匹,订单排至八月。欲扩机二十台,需纱量增。闻济南工坊奠基,盼早日供纱。另,码头起重机试用成功,装卸效率倍于从前,商船排队候用,码头费收入日增百两。”
叶明看完,将电文递给旁人传阅。
“天津那边势头不错。”他道,“码头费收入增加,说明商货流通加快。这是个好兆头。”
吴技工忽然道:“叶大人,码头既然有起重机,能不能用在铁路上?比如装货卸货,用蒸汽机驱动,省人力。”
叶明眼睛一亮:“好想法!你记下来,回头让机械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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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济南。
小清河畔的工地上,彩旗飘扬。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顾慎、刘文谦、郑掌柜、张茂才等人站成一排,台下围了上百人——有穿长衫的商贾,有短打的工匠,也有满脸皱纹的棉农。
“诸位!”顾慎高声道,“今日是济南纺纱工坊奠基之期。本世子受朝廷之命,在此兴建工坊,为的是济南棉能就地成纱,济南人能就近做工,济南商贾能共享其利!”
台下掌声雷动。
郑掌柜代表入股商贾讲话:“承蒙世子信任,恒昌号有幸入股。咱们这些做买卖的,以前只知买进卖出,赚个差价。如今参与工坊,才知什么叫‘实业’。往后,郑某定当尽心竭力,与诸君共谋发展!”
张茂才也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虽然话里还有些保留,但态度比前几日和缓许多。
台下,赵石头挤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些大人物,心里五味杂陈。昨日他已经和工坊签了契约,以后他家种的棉,全部卖给工坊,保底价一两五钱一担。他算了算,今年若种十亩棉,收成好的话,能多赚十来两银子。
“爹,”身旁的小儿子扯扯他的袖子,“以后咱家是不是能多吃几顿白面了?”
赵石头摸摸儿子的头,眼眶有些发热。
台上,顾慎举起铁锹,铲起第一铲土。鞭炮声噼啪响起,硝烟弥漫。
奠基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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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慎回到驿馆,刚坐下,刘文谦便送来一封电报——京城格物院叶明发来的,很长。
他仔细看完,眉头微挑。
“铁路入股细则……沿线地势村镇分布……督办济南至德州线……”他喃喃自语,“叶兄这是要把我绑在铁路上了。”
刘文谦笑道:“世子,这可是美差。铁路一通,济南至德州一日可达,往后运棉、运纱、运人,都是财源。”
顾慎点头:“说得是。不过督办铁路,可比建工坊麻烦多了。要勘测路线,要征地,要招工,还要应付沿途乡绅。”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刘通判,你熟悉济南到德州这一路,说说沿途有什么难缠的地方。”
刘文谦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点:“济南往北,第一站是齐河。齐河有个赵家庄,庄主赵德厚,是本地大户,家有良田千亩,与省里官员多有往来。铁路若从他家田里过,怕是要闹。”
“绕不开?”
“绕开要多走二十里,且要过两条河,架桥成本更高。”
顾慎沉吟:“那就从他家田里过。征地按市价三倍补偿,另给赵家两个铁路入股名额。刘通判,你明日去拜访赵德厚,探探口风。”
“是。”
“再往北,晏城、禹城、平原……”刘文谦继续指点,“这几个地方都有大户,但最麻烦的是德州。德州是水陆码头,车马行、脚夫行势力很大。铁路一通,他们生意受影响,必会阻挠。”
顾慎想起天津码头那些排队等用的起重机,忽然有了主意:“德州那边,让郑掌柜帮忙。他是商界人,认识的人多。咱们可以承诺,铁路建成后,优先雇佣德州本地车马行做短途转运。另外,在德州站旁边建货栈,让脚夫行承包装卸。利益分好了,阻力就小了。”
刘文谦佩服道:“世子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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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日,京城。
叶明正在格物院审阅铁路组拟的第一版《铁路营造标准》,周明远敲门进来。
“叶大人,济南来电。顾世子说,沿线勘测已开始,齐河赵家同意让地,条件是入股铁路和优先雇佣其族人做工。另,德州车马行也表示愿合作,正在谈具体条款。”
叶明接过电文,边看边点头:“顾慎办事,果然利落。”
他放下电文,问周明远:“让你学的电报技术,学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