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他想录下声音,却发现录音笔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九个……还差一个……”老太太喃喃道。
就在这时,她突然抬头,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看向陈默藏身的方向。
“你来了。”她沙哑地说,“你也想听故事吗?”
陈默浑身一僵。他明明藏得很好,她是怎么发现的?
老太太没等他回答,缓缓坐下,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一百二十年前,这村里有个寡妇,姓柳。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女儿。大女儿十六岁,小女儿才八岁。那年闹饥荒,村里人吃树皮,吃观音土,她也快撑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树干,像是在抚摸什么人。
“有一天,村里来了个道士,说这山里有妖气,要做法驱邪。他选了十个女子,说她们是‘阴命之人’,能通鬼神,要她们在老柳树下跪三天三夜,供他做法。柳寡妇的大女儿也在其中。”
“三天后,九个女子死了,只有大女儿活着。道士说她‘命硬’,留她一命。可那女儿疯了,整天念叨‘还差一个……还差一个’。柳寡妇心疼,天天抱着她哭。可道士说,仪式未完成,必须再找一个‘阴命之人’补上,否则全村都会遭殃。”
“柳寡妇问:‘谁?’”
“道士说:‘你小女儿。’”
“柳寡妇不肯。道士就说,若不献祭,她大女儿的魂也留不住。柳寡妇……最后答应了。”
“那晚,小女儿被绑在老柳树上,活活吊死。柳寡妇抱着大女儿在树下跪了一夜,天亮时,她也上吊了。临死前,她对大女儿说:‘娘对不起你……但娘要替你找齐十个……只有凑够十个,你才能安息……’”
老太太说到这里,声音颤抖起来。
“可大女儿没安息。她疯了三天,也上吊了。从那以后,柳寡妇的魂就困在了这棵树里。她恨道士,恨村民,恨这世道。她发誓,要找齐十个‘无辜的女子’,让那道士的诅咒彻底破灭,让她的女儿们……能投胎。”
“可她找错了。”陈默突然开口。
老太太猛地转头,盯着他。
“你找的不是‘无辜’,而是‘恐惧’。”陈默站起身,声音冷静,“你附在柳树上,靠人的恐惧和怨念活着。你不是在完成仪式,你是在制造新的怨魂。马冬梅、李桂 香、王老五……他们都是被你吓死的。你根本不是为了女儿,你是为了自己永生!”
老太太的脸扭曲了,树干开始“咯吱”作响,像是无数根须在地下蠕动。
“你……不懂……”她嘶吼,“我要她们笑!我要她们死时笑着!因为我的女儿……死时也在笑!”
突然,狂风大作,柳条如蛇般舞动,朝陈默抽来。他猛地后退,却被一根柳条缠住脚踝,整个人被拖向树干。
树洞张开,像一张巨口。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
村长带着几个村民冲了过来,手里举着火把和桃木剑。原来陈默早有准备,他发现村里老人提到“柳婆婆”时,总会下意识摸脖子,像是在摸某种印记。他查了县志,发现百年前确有道士做法之事,而“十个阴命女子”的记载,竟是为了炼制一种“长生丹”。
“你不是冤魂!”陈默在风中大喊,“你是那道士炼丹失败的产物!你的‘女儿’,根本不存在!你是那九个女子的怨念聚合体!你只是借她们的故事,让自己合理化杀戮!”
“住口!”老柳树发出凄厉的尖叫,树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漆黑的树心。
村长将一张黄符贴在树干上,大喊:“柳婆!你已害人性命百年!今日若不伏法,我们便烧了你这孽根!”
火把扔出,火焰瞬间吞噬了老柳树。
树干发出“噼啪”爆裂声,像是无数人在惨叫。那老太太的身影在火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老柳树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
村里人以为终于太平了。
可陈默临走前,蹲在树桩边,轻轻摸了摸那焦黑的表面。他发现,在树桩的年轮深处,隐约刻着一行小字:
“还差一个。”
他皱了皱眉,没告诉任何人。
三年后,柳家庄来了个年轻女记者,说要写一篇关于“乡村迷信”的报道。她不信鬼神,专挑最邪门的地方采访。
她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那截老柳树桩。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老太太坐在树下,低头数着手指。
“一个……两个……三个……”
她想逃,可身体动不了。
老太太缓缓抬头,对她笑了笑:
“你来了。还差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