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隐看到他们这般脸色，便知不顺利。他听罢黄正扬的话，慢慢点头：“明天再看看吧。”黄正扬道：“大人，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你觉得不是人为破坏，或者其他异兽破坏，而是洞天的异常...山谷入口处，两壁如刀劈斧削，赤色岩层上裂开无数细密纹路，似蛛网蔓延，又似干涸血痕。周清雨刚踏进谷口三步，脚底青石便“咔”一声轻响，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赤雾，无声无息裹住她足踝。她本能提气后撤，可那雾竟如活物般钻入鞋袜缝隙，顺着经络向上攀爬——刹那间，左小腿如坠寒冰井，右膝却灼烫如烙铁，冷热交攻之下，真气在任脉与阳维脉之间乱撞，喉头一甜，她咬紧牙关才没喷出那口逆血。楚致渊并未出手，只负手立于她身侧半尺之外，目光沉静如古潭：“看它怎么走。”周清雨喘息未定，却见那赤雾在她小腿内游走一圈后，并未继续上行，反而缓缓退至足心涌泉穴，在皮肤下聚成一枚赤色小蛇形状，鳞片分明，首尾相衔，竟似在吞吐呼吸。她心头一凛，下意识想运功驱散，楚致渊却忽然屈指一弹，一道极淡金芒自指尖射出，不偏不倚点在她脚踝外侧的悬钟穴上。“别动。”他声音不高，却如铜钟撞响，震得周清雨神魂一清。那赤蛇骤然昂首，鳞片炸开，随即整个溃散为点点赤光，倏忽钻入地面青石缝隙，消失无踪。而周清雨只觉足底一空，仿佛有东西被生生抽离，整个人轻了三成，连呼吸都顺畅起来。“这……不是毒？”她怔怔低头。“是蚀。”楚致渊迈步向前，靴底踏过之处，青石表面浮起的赤雾自动退避三寸，如同潮水畏岸，“蚀灵之气，非伤人皮肉，专蚀修行根基。寻常武者吸入一口，十年苦修化为乌有；灵师沾上一丝，神元滞涩，三年难复；唯有灵尊以上，方能以神元硬抗，却也如负千钧，寸步难行。”周清雨听得脊背发凉，抬眼望去，谷中石林果然处处泛着暗赤光泽，尤其那些盘踞在石缝间的赤蛇，蛇瞳幽绿如磷火，吐信之时，信尖竟凝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珠，随呼吸明灭不定。她忽想起一事，脱口道：“黄正扬他们……穿过了这里？”“穿过了。”楚致渊颔首，“但不是走过来的。”他袖袍微扬，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周清雨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只见前方三十丈外，一道几乎透明的银色丝线横亘于两壁之间，细如蛛丝，却绷得笔直，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那丝线并非悬于半空，而是贴着地面三寸高处延伸而去，沿途所过，赤雾尽被压入地底，连蛇影都避之不及。“这是……”“云蚕丝。”楚致渊声音微沉，“玄阴宫禁地‘寒霜窟’所产，千年云蚕吐丝，淬以极北玄冰之气，一尺价值千金。黄正扬四人，每人腰间缠了三丈云蚕丝，借丝为桥，足不沾地而过。”周清雨恍然，旋即蹙眉：“可他们为何要冒此奇险？若只为探路，大可绕行百里。”楚致渊目光投向石林深处：“因为谷心有东西，在召他们。”话音未落，远处石林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呜咽，非兽非鸟，似埙声呜咽，又似地底闷雷滚动。紧接着，所有赤蛇齐齐昂首，蛇瞳赤光暴涨，信尖赤珠簌簌震颤，仿佛在朝拜什么。周清雨只觉耳膜嗡鸣，识海深处竟泛起一丝奇异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被那呜咽声轻轻叩击。她猛掐自己掌心，剧痛令心神一凛，急忙看向楚致渊：“师父，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听见了，就对了。”楚致渊神色未变，却将左手负至背后，五指微微张开，掌心隐约有金纹流转，“蚀气入体，本该扰乱神智，可你非但未乱，反而听到了‘召引之声’——说明你体内，有东西在应和它。”周清雨心头巨震，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从未修过蚀道功法！”“谁说蚀道必是邪法？”楚致渊忽然转身，直视她双眼，“上古神族十二支中，‘蚀’之一脉，主司时空之隙、因果之痕。其法不炼气，不凝神，专修‘蚀界’——以身为界，蚀去虚妄，照见本真。你方才脚下青石所生赤蛇幻形，便是蚀界初开之兆。”周清雨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被冻住。她从小被玄阴宫收养，只知自己根骨异于常人，修炼寒系功法事半功倍，却从未听闻自己竟与“蚀”字有关。更骇人的是，楚致渊竟一眼看穿她体内隐秘，且语气笃定，毫无试探之意。“师父……您怎么知道？”她声音发紧。楚致渊未答，只缓步向前，靴底踏过之处，赤雾如雪遇沸汤，嗤嗤蒸腾。他行至一株歪斜怪石前，忽停步，右手食指并中指，凌空疾书——金光凝而不散，勾勒出三个古篆：【蚀·归】。字成刹那，整片石林齐齐一震！所有赤蛇同时僵直，信尖赤珠尽数爆裂，化作漫天赤雨洒落。而那些赤雨未及触地，便在半空凝滞，缓缓旋转，竟在众人头顶聚成一片赤色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模糊人影渐渐浮现——身形修长，披着宽大黑袍，兜帽深垂，唯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袖中伸出，掌心向上，托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赤红的晶石。晶石内，有蛇影游走，鳞爪俱全，栩栩如生。“忘忧谷的‘蚀心石’……”周清雨失声，“可它怎会在此？”楚致渊目光如电，锁住那幻影手掌：“不是它在此，是你在此。”话音未落，幻影那只手忽然五指微屈——周清雨丹田处猛地一烫！她低头看去，衣衫完好，可皮肤之下，竟隐隐透出赤色纹路，蜿蜒如蛇，正从脐下三寸处向上攀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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