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安没买蛋糕。
他做了一桌菜,全是王秀英爱吃的。他还煮了一大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奶奶,生日快乐。”他郑重地说。
王秀英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而稀少。
“来,坐下。”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陪我吃。”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听老歌。
王秀英甚至哼了几句年轻时唱的歌。
半夜,张维安起来喝水,发现王秀英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轻轻推门,看见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奶奶,怎么还不睡?”
王秀英抬头,眼神柔和:“维安,过来。”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旧怀表,银色的表壳已经发黑,但指针还在走。
“这是我丈夫留下的。”她说,“他走前,说让我找个可靠的人,把表传下去。我……我一直没找到。”
她把表递给张维安:“现在,我找到了。”
张维安接过表,手微微发抖。
“奶奶……”
“别说话。”王秀英轻声说,“让我……叫你一声……儿子。”
张维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妈。”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这份温情并未一帆风顺,王秀英的脾气并未彻底改变。
某日清晨,张维安照例送温水,却发现门被反锁,门缝里塞出一张纸条:“从今往后,别再来了。我不需要你。你走。”
张维安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他敲门:“奶奶,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王秀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沙哑而冷硬,“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靠近。你年轻,有前途,不该耗在我这个老东西身上。走吧,别再来。”
“我不走。”张维安声音坚定,“您赶不走我。”
“你再不走,我真报警了!”王秀英怒吼。
张维安没有离开。
他每天依旧送水,送菜,送药。
王秀英不开门,他便放在门口。他相信,那扇门终会再开。
一周后,门开了。
王秀英站在门口,眼神疲惫:“你为什么还不走?”
“因为我知道,您不是真的想赶我走。”张维安说,“您怕依赖我,怕失去我。可我不怕。我愿意被您依赖。”
王秀英看着他,忽然老泪纵横:“我……我怕死。我怕我走了,没人记得我。我怕你忘了我。”
“我不会。”张维安轻声说,“您是我妈。我记一辈子。”
王秀英终于点头,流着泪轻轻抱住了他。
三年后,王秀英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享年八十六岁。
她的葬礼上,张维安站在最前面,胸前戴着白花,手里握着那块旧怀表。
何雨晴从南方赶来,哭着握住张维安的手:“谢谢你,维安。我妈最后的日子,是幸福的。”
刘美娟也来了,拍拍张维安的肩:“她走前,是不是笑了?”
张维安点头:“她走得很安详。”
葬礼后,张维安回到老房子。他打开王秀英的衣柜,发现最里面藏着一个木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叠信——全是何雨晴写给母亲的信,还有一张纸条是给他的,上面是王秀英的字迹:
“维安:
我女儿寄给我的这些信,我本来不想看,可我看了。我女儿说,她对不起我,没时间回来。可你说,时间不是借口。
你给了我比女儿更多的陪伴。
谢谢你在我生命中时间的最后陪伴。
你才是我真正的儿子。
——秀英”
张维安抱着木盒,坐在空荡的屋子里,哭了很久。
后来,他把那块怀表修好,挂在胸前,每天佩戴。
他搬出了王秀英的屋子,也把花养得更茂盛。
他参加社区老人活动,教他们用手机,陪他们散步。
有人问他:“维安,你为什么对老人这么好?”
他低头看看怀表,轻声说:“因为有个人教会我,爱,不问年龄,不问相貌,只问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