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从她口中得知对方的身份,中年虫人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太对,可随后便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
女儿现在已经成长到了连他都只能望尘莫及的地步,为人处事关系网什么的根本用不着他一个死人指手画脚。
完全没有那个操心的必要。
“真好啊……”
中年虫人由衷地笑了笑,听到苗妙淼如今生活安康,他那一直以来由不甘执念形成的心结,也终于能解开、安稳落地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不断出现的风蚀沙化迹象,满是不舍地勉强一笑。
虽说还想再多陪苗妙淼片刻,陪这个已然长大、依旧可爱的女儿多留一会儿,可身体的状况终究由不得他。
他已经很努力地去抵御那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光芒所带来的安魂净化之力,可周身陆续分解沙化的虚无感,还是在不断提醒他——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虽然还是想听你再叫我一声阿爸,但想想还是算了吧,毕竟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虚构出来的,或者就是你记忆中的那个阿爸。”
低头看着正在逐渐沙化的身体,中年虫人面带爽朗笑容,伸出龟裂的右手摸了摸苗妙淼的头。
“但孩子,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不管我是真是假,是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阿爸,有一点最真实、最不可否认的。”
“那就是,我们都由衷希望你能健康快乐的成长,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
“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成真啦,看到你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生活,不必再像以前过着苦哈哈的日子,我就心满意足啦!”
中年虫人笑着,眼眶之中却是泛着一层乌黑浊泪打转,明明是释然的话语,却透着连死亡都无法冲淡的不舍。
“我……”
苗妙淼刚刚张口,却是被中年虫人笑着打断。
“我知道,我都知道,即便你已经长大,但知女莫若父,我怎么会不了解你呢。”
他轻声呢喃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知道你过得很好就够了,不要挂念我这个早就埋进土里的死人,我很感谢死亡赋予我的这次机会,能够亲眼看见你长大的样子。”
“但现在,就让我以你记忆中最美好的形象离开吧。”
他笑着,两行浊泪却是划过脸颊,从下巴缓缓坠落,砸在即将消散的手臂上,晕开一小片淡淡的乌色痕迹。
“虽然这一次很可能就是永别,但我会一直停留在你的记忆里默默陪着你,祝福你。”
他想说些更多叮嘱,可喉咙里只溢出一阵轻微的、如同沙粒摩擦般的声响。
这具由死亡赋予的冥尸之躯已经濒临极限,无论如何不舍,也终将到了别离的时刻。
“再见了,妙淼,再见了,我的孩子……”
当光芒轻轻漫过他逐渐消散的身躯,所有不舍、留恋与牵挂,都在这光辉之中缓缓归于平静。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中没有对即将归于虚无的恐惧,只有释然与温柔,随后整个人彻底化作细碎的光尘与风沙,随风散去,再也不见踪迹。
“阿……爸。”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于天地,星瞳萝莉那一直卡在喉咙里、自幼时起便已憋了许多年的一声轻唤,才终于破碎着从口中轻颤响起。
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卷走,却又重得像要压垮她整个人。
迟来的呼唤,也不知道在这风中,是否还能听得到。
如此种种,此时此刻比比皆是。
诚然冥死之月的确象征着万千诸死,是一切生灵唯恐避之不及的毒药。
可有时候,从死亡中衍生出来的事物,也并非全都代表着不祥与恐惧。
至少在这一轮阴阳颠倒错乱的生死交界之中,它追溯过往因果复现出来的冥尸,给了许多文明天骄一个解开心结的机会。
曾经许许多多未来得及说出的话,终于有了弥补的机会。
而在这些冥尸化作飞灰之后,天上那逐一对应每个文明天骄的死亡之瞳,也随之破碎消泯。
语音频道之内,听着那时不时响起的略带哭腔的嗓音,陆安一时陷入沉默。
这算什么,冥死之月坏心办好事,白白送了一场亲人友人重逢大会?
这么一会功夫,他甚至能听出来,不少天宗弟子似乎了却了一桩桩曾经的遗憾,解开了挤压心底的心结。
念头通达之后,心境层次更上一层楼,犹如打了鸡血,战力有所增长。
一念至此,陆安挠了挠头,顺势随手捏碎旁边一具无智冥尸的头颅。
“冥死之月还是个忠厚人呐!”
明明是一场席卷整个白骨冥地甚至波及冥土的绝对危机,结果冥死之月突如其来的神之一手,竟是免费赠上了一场洗涤心境升华道心的机缘。
只可惜,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