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心神,我们已初入鬼蜮。”亚托克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作为彼此相连的媒介,陆安自然也看到了菲所见的景象。
按照驭诡者的说法,弥天灰雾的出现,便代表着他们已进入了第一重鬼蜮所处的世界,初步从物质界下潜,处于“浅海层”。
原本荒芜苍凉的月球表面,也在这一刻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无数既像活体藤蔓、又似裸露血管筋脉的扭曲造物,正从月壤深处疯狂钻出,密密麻麻地攀附满地表。
更有一颗颗丑陋的肉瘤状果实悬挂其上,每一次膨胀收缩,都会向暗沉的天幕喷吐出大片絮状孢子,如迷雾般在月表弥漫。
与物质界大相径庭的景象,足以让人分不清真伪的界限。
或许……这才是世界最为真实的一面?
其实这种高维上升的说法,在驭诡者圈子里面并不准确。
他们将鬼蜮重叠这种行为,称之为深海下潜。
如果说现实物质界是一座身处茫茫大海的冰山,那么厉鬼所处的维度,便是海面之下!
诡异复苏固然是深海上升的原因,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他们在下潜呢?
如果他们不努力下潜,击退随深海一同漂浮上来的诡异,那么迟早有一天,代表现实物质界的冰山将彻底沉入深海!再不分彼此!
在上古年间,神话时期的驭诡者曾将“深海”,称之为十八重地狱!
一层鬼蜮所处的表层维度,便是第一重地狱!
随着时间推移,大量阴寒鬼气侵占身体,菲的视野也逐渐呈现出诡异的变化。
二层鬼蜮,弥漫四方的稀薄灰雾浓了几分,荒凉的月球表面时不时闪过一些令人毛骨悚然模糊诡影。
三层鬼蜮笼罩之下,有白衣厉鬼彻底显形,身影踉跄地行走在白骨堆砌的月球地表。
许是察觉到菲能看见自己,它机械性地催动自身的杀人规则,一行行沾着黑血、步履蹒跚的脚印,赫然出现在厚重积土上,径直朝着菲的方向蔓延而来。
可当它的脚掌真正踏入血土彼岸花的领域刹那,却像被无形利刃狠狠劈中,身形猛地一震,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短暂的僵持后,血脚印仍在向前挪动。
只是随着它离菲越来越近,那些踩在血土上的脚印愈发浅淡,血色一点点褪去,直至最后彻底消弭在染血的月壤中,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整个过程,从始至终菲都不曾关注过它片刻,而是不断容纳扭曲法则所化的阴冷鬼气,不断拔高自身维度,潜入幽暗深海。
四层、五层、八层……
随着自身维度不断拔高,菲的身影也彻底消融于物质界,进入到越来越光怪陆离,越来越奇诡怪诞的诡异世界。
第十层鬼蜮,她眼中的群星骤然扭曲变形,连光芒都透着诡异的滞涩。
月球地表上更是有数不清的苍白根茎破土而出,化作粗壮黏腻的触手,在荒芜间疯狂挥舞,月壤大地之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空洞死寂的人脸轮廓,眼窝深陷、嘴角僵直,仿佛无数魂魄被永远封在了岩层深处。
更有诸多厉鬼游荡徘徊,原本空寂荒凉的月球变得无比热闹。
第十三层鬼蜮铺展开时,她抬眼便望见蓝星之外,一头浑身溃烂流脓的衔尾巨蛇正死死环绕着这颗生命星球,蛇身褶皱里还嵌着破碎的星体残骸。
蛇首之上,那张戴着王冠的泣血人脸正咧开嘴角,发出“嘿嘿嘿”的婴儿尖笑,声音尖锐得刺入耳膜。
第十六层鬼蜮降临的刹那,目之所及的星空宇宙彻底变了模样。
幽暗的深空不再静谧,反倒像活物的肠道般不停蠕动、收缩,泛着黏腻的光泽,原本闪烁的群星,也尽数化作一颗颗圆睁的眼球,虹膜里映着扭曲的光影,死死“盯”着下方的月球。
直到第十七层鬼蜮层层叠叠铺开,整个月球骤然褪去了此前的恐怖扭曲,氛围忽地一转,竟仿佛回归到空无一物的荒凉物质界。
那些攀附在月表的血管根茎消失得无影无踪,积压在大地之上的累累骸骨、游荡不休的厉鬼,也尽数荡然无存。
残存的清辉洒落月土,将地平线上那座孤零零的宫殿衬托得愈发清冷。
宫墙泛着月岩般的冷白,檐角在光影里勾出锋利的轮廓,明明立在空寂的月表,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沉郁感。
一具庞大如山岳的兔形目生物骸骨,正静静匍匐在月宫之外,枯骨的每一道沟壑都透着岁月的沉郁,仿佛沉睡了千万年。
而在那已呈玉质、泛着冷润光泽的骸骨之上,竟有一株神圣却扭曲的白骨之树深深扎根,枝干虬结如鬼爪,从骸骨的眼窝、骨缝中钻生而出,透着诡异的庄严感。
“玉兔、月桂?”
此情此景落到眼中,实在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毕竟按照神话传说,一具形似兔子的骸骨出现在月球上,除了玉兔实在想不出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