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组织上派大家到企业去,不是去享福的,是去吃苦的;不是去当官的,是去干事的……。”
“第三,要有攻坚克难的勇气和智慧。”我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但没看,目光扫视全场,“当前,我们的国有企业普遍面临很多困难……等靠要?等不来活路,靠不来饭吃,要不来发展。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闯,自己改,在改革中找出路,在市场中谋生存。”
“改革是要触动利益的,是要得罪人的。”我说得很坦诚,“可能会有人说你瞎折腾,可能会有人骂你六亲不认,可能会有人给你使绊子、下套子。怎么办?”我看着台下,“我的意见是,只要出于公心,只要为了企业好、为了职工好,就不要怕。县委是大家的坚强后盾……。”
我看到黄子修在认真记录,笔动得很快。
“总之,县委对大家寄予厚望,全县人民对大家充满期待。”我总结道,“希望大家到了新的岗位,尽快进入角色,打开局面,干出成绩,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重托……。
新任职的十位同志鼓掌格外用力,那些老同志有的跟着拍手,有的拍得很敷衍,王铁军根本就没抬手,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散会后,人群陆续往外走。我坐在主席台上没动,看着下面。王铁军站起来,看都没看主席台,径直往外走,脚步很重,经过门口时,他掏出烟点上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喷得老高。
“这个王铁军,还是那副德行。”梁满仓在我旁边低声说,咳嗽了两声。
“由他去。”我淡淡道,收拾着面前的笔记本,“让黄子修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我让文东通知他。”
回到办公室,李亚男给我泡了杯新茶,轻声说:“书记,刚才开会的时候,协政的方主席来过电话,说想约您时间汇报一下工作。”
方云英?我微微皱眉。
“你怎么回的?”
“我说您正在开会,会后我向您汇报,再给她回话。”
“嗯,先不急回。”我坐下来,“下午黄子修要来,你安排一下,别让人打扰。”
“明白。”李亚男记下来,又问,“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我想了想,“对了,你给孟伟江打个电话,问问棉纺厂那边的情况。就说我随便问问,让他有什么进展及时汇报。”
“好的。”
李亚男出去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刚才会上的场景。那些老同志复杂的表情,王铁军桀骜的态度,新任职干部眼中的期待……曹河的国企改革,这才刚拉开序幕。硬的骨头还在后面。
下午三点,黄子修准时到了。他三十五六岁年纪,中等身材,脚上一双旧皮鞋,但擦得很干净。进门时有些拘谨,站在门口喊了声“李书记”。
“子修同志来了。”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到沙发上,示意他也坐过来。
黄子修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坐下,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干部坐姿。
“放松点,就是随便聊聊。”我笑了笑,递给他一支烟。
“谢谢李书记,我不抽烟。”黄子修连忙摆手。
“不抽烟好,省钱啊,对身体也好。”我自己也没点,把烟放回茶几上的烟灰缸,“今天会上都听到了吧?压力大不大?”
黄子修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感谢组织的信任。压力肯定有,砖窑总厂是县里的骨干企业,情况复杂,担子重。但更多的是动力。我78年考上省财经学院,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那时候家里穷,连去省城的车票都是乡亲们凑的。毕业后分配到城关镇,从办事员干起,副镇长干了六年。这次组织上让我到砖窑总厂,是给我压担子,我坚决服从,一定竭尽全力把工作干好,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78年的大学生,不容易啊。”我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那时候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五吧?能考上,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你是学财经的?”
“是,工业经济专业。”黄子修双手接过茶杯,放在面前,“当时就想学点实用的,将来能为家乡做点事。”
“学以致用,好。”我赞许道,“砖窑总厂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黄子修显然做了功课,不假思索地说:“来之前,我查阅了相关资料,也找经委的同志了解过。砖窑总厂是县里十大骨干企业之一,58年建厂,最红火的时候是八十年代中期,在全县各乡镇都有砖窑厂,有职工一千二百多人,年产红砖近亿块,青瓦三百多万片,产品除了曹河之外,还大量的销往光明区。但从九十年代开始,乡镇企业、私营砖窑兴起,竞争激烈,效益逐年下滑。现在在岗职工不到八百人,实际开工率不足六成,已经连续三年亏损,累计亏损额超过两百万。”
他看看我的脸色,继续说:“主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