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拿着家伙的汉子顿时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了。有人悄悄把铁锹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孟局!”魏剑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孟伟江身边,低声快速汇报了情况。
孟伟江听完,脸色阴沉如水。他拿着手电照着趴在玻璃上被制住的马广才。
马广才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又看了看厂区大门里隐约可见的灯光和人影,果断下令:“控制所有人!一个不准放跑!魏剑指挥几个人守住后面围墙!亲自带人进去搜查!注意安全,对方有工具!”
“是!”
干警们如虎入羊群,迅速控制了现场。
不过刚才三十多人,早就跑了多半。
厂区里剩下的工人哪见过这阵势,大多乖乖蹲下,双手抱头。
只有少数几个反应慢的还想跑,被干警几下就撂倒了,铐上手铐。
不过脸上都是满脸的委屈,几个群众嚷嚷着自己只是来打工的,咋还就被抓了。
孟伟江大步走进厂区。看门口三辆解放141卡车停在门口,车上的棉包已经被卸下一大半。
里面灯火通明,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旧车间,屋顶是石棉瓦,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夜空。
虽然破旧,但显然经过改造,接了电线,装了十几盏一百瓦的大灯泡,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堆满了散开的棉花,白花花一片,像下了一场雪。几十个麻袋鼓鼓囊囊堆在墙角,显然是已经分装好的。几台打包机还在“嗡嗡”运转,但已经没人操作了。
魏剑拿着手枪:“流水线作业,分工明确:有人从卡车上卸包,有人用专用工具剪断铁丝拆开棉包,有人用磅秤称出棉花装进麻袋,有人把掏空后的棉包重新用打包机压实、捆扎,再装回车上。
整个车间,就是一个完整的盗窃、分装、再打包的流水线!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绝不是一天两天能搞起来的。”
“好家伙……”袁开春走到一堆麻袋前,伸手抓了一把棉花,雪白柔软。
“这一麻袋,得有一两百斤吧?”
彭小友跟了进来,这些天天天都在和棉花打交道,对棉花熟悉:“孟局、政委,我刚问了一个工人,他们说……说一包标准包是三百斤,他们每包掏三十斤,一车装三十包,一晚上三辆车,就能弄走两千七百斤棉花。按现在的市价,一级棉一斤三块五,二级棉三块二,就按三块算,一晚上就是八千多块……这还不算打包后当标准包卖回给棉纺厂的钱。”
“一晚上八千,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万,一年……”孟伟江没再说下去,但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干公安十几年,大案要案见过不少,但这么猖狂、这么有组织的盗窃国家物资,还是头一回见。
他走到一个蹲在地上的工人面前。那工人四十来岁,身上沾满了棉花,吓得浑身发抖。
孟伟江踢了踢那人的脚:“你们这么干,多久了?”
“领、领导,我才来一年……我就是个干活的,一天五块钱,管顿饭……我也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啊,他们就说来干活,装装卸卸……”工人语无伦次。
“一年?”孟伟江冷笑,“那之前呢?干了多久?”
“我、我真不知道……听他们说,听说干了两三年了……以前不在这儿,在别的地方,后来才搬过来的……”
两三年!孟伟江心里算了笔账,头皮发麻。一两年,就算不是天天干,两天一趟,一趟一万,一年就得一百五十多万,从九一年到现在,那就是四百多万,这得盗走国家多少财产?棉纺厂连年亏损,工人都发不出工资,原来肥了这群王八蛋!”
然后四处张望,不见魏剑。
喊了几嗓子,魏剑像抓小鸡一样,把马广才抓了回来。
只是此刻的马广才满嘴是血。
孟伟江看着马广才,对这人也是颇为熟悉。就疑惑道:“怎么回事?”
魏剑把马广才扔在地上:“天黑路滑,刚才进来摔的。”
马广才吐出两颗老槽牙,还想再骂,但看魏剑手里的警棍还带着血,也就不再吭声。
孟伟江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满嘴流血的马广才,就很是关心的道:“天黑路滑,你看走道也不注意,这下好了吧,大牙都摔掉了!”
马广才的眼神里,写满了复杂,心里也是暗骂:“你走路能摔掉大牙?”
魏剑直言道:“说吧,这些棉花咋回事?”
马广才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在这里停车!”
孟伟江略显同情的道:“广才啊,大晚上的我可没工夫给你在这扯淡,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走了,让魏剑他们陪你好生的聊一聊。”
魏剑刚才祖宗十八代都被骂了一遍,心里颇为不爽,看马广才趴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魏剑一脚就踹在马广才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