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二房大伯看了眼李泉,“说起来,这党家,跟咱们家还沾着亲。”
李泉听见,点点头,“我奶奶。”
“对,”二房大伯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大奶奶是党家,管家的小姑奶奶。当年嫁到咱们李家,可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党家陪嫁的嫁妆,从山头排到山下,整整走了一上午,陪嫁的田地就将近四百顷,听老人说,老爷子那时候年轻,人也好看,接亲时候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得很咧,大奶奶长得好看,也威严,心也善。
“大伯,”李乐问,“那.....现在在岔口,还有党家的人么?”
二房大伯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了。解放那会儿,都搬走了。你大奶奶的娘家人,也就是大泉他舅爷爷家,去了疆省。其他的几房,有的去了甘省,有的去了南方,还有的出了国。这岔口镇上,已经找不到党家的人了。”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指着坡上最高处的那一片院子,给李乐说,“那就是大泉他奶奶家,现在是镇上的文化馆。”
李乐抬头看了眼,没有再问。他只是又想起那块碑,想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大小姐悄悄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李乐回过神,笑了笑,“走吧,上楼看看。”
二层平台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群人从一层的院子往上,穿过一道侧门,顺着石阶上了二层。
二层的院子更开阔些。正面是一排窑洞,已经被各种布置的喜气,浸透了黄土的底色。
拱形的门楣上,一挂鲜亮的红布瀑布般垂下来,在风里软软地摇。布幅正中,是碗口大的剪纸双喜字,红纸衬着土黄的墙,亮得扎眼。喜字两边,常贴着窄长的对联,红纸黑字,写些“天作之合”的吉祥话。
窑脸的两侧,挨着窗棂,早挂上了一串串的物事,那是晒得焦干的辣椒,金黄的老玉米棒子,还掺着些饱满的干枣,用麻绳仔细穿好,寓意着日子要像辣椒般红火,像玉米般丰实,像枣子般甜蜜、早生贵子。
窗上贴着大红“囍”字,窗花是新剪的,鸳鸯戏水,并蒂莲花。门槛前,铺着一大片红毡,门旁立一串用红纸糊着的灯笼,圆滚滚的、饱满的红色,与身后的黄土高坡、头顶的湛蓝青天,撞出最浓烈也最温暖的色彩。
院子中央,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架设导轨和摇臂,轨道铺了七八米长,摇臂伸出去,几乎能俯瞰整个院子。院墙外停着一辆发电车,嗡嗡作响,粗大的电缆从车后引出,穿过院墙。
一个戴着耳机的摄影师正对着镜头比划着什么,嘴里喊着“再高点”、“往左来点”,旁边还有几个人在调试灯光。几盏大灯支在三脚架,有人调试着灯光的亮度
曾敏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拿着几张纸,正和两个人比划着,李春站在她边上,听得认真,那模样,倒像个跑新闻的实习记者。
李乐凑过去,就听曾敏在说,“……那天早上,光线是从东边过来的,你们得算好时间,不能逆光。闺房里要拍梳头、上妆的镜头,灯光要柔和,不要太硬,新人皮肤要好,但也不能没质感……”
边上一人连连点头,“曾老师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导轨明天一早铺好,摇臂就位,所有机位都试过光了。还有几盏柔光箱,专门给室内准备的。”
李春在一旁叽叽喳喳的,“三奶奶,我看了,窗户朝东,早上光线正好。回头让他们把反光板架在窗户外头,人坐在床边,光线从侧面过来,又柔和又好看。”
曾敏瞅她一眼,“哟,现在懂挺多?”
李春嘿嘿一笑,“您不是一直教么。”
“春儿,你这是要抢摄像师的饭碗?”李乐说了句。
听见脚步声,李春一抬头,瞧见大小姐,眼睛立刻亮了,“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拉住大小姐的手,力气大得把人都带了个趔趄。
“婶子!你来啦!”
大小姐被她拉着,笑着站稳,“来了,来看看你这边忙得怎么样了。”
“走,”李春笑着,拖着大小姐就往里走,嘴里嚷着,“带你看看闺房去!可好看啦!”
清脆的笑声,在这老旧的院落里荡开,惊起了檐下几只歇脚的麻雀。
曾敏抬起头,朝李乐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又低头继续和那两人说话。
李乐站在原地,看着李春拉着大小姐,一路小跑着进了那扇贴着大红“囍”字的门。又看了眼坡上的那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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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瞅瞅院子里忙活的众人,灯光师正调试着一盏柔光箱,橙黄的光晕打在贴着大红窗花的窑壁上,将那鸳鸯戏水的剪纸映得栩栩如生。
“诶,妈,姜叔不是说这回他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