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个儿拿着吃,当零嘴。”
三个娃欢呼一声,也顾不上手脏,扑过去各自抓了,塞进嘴里就啃。
羊蹄炖得极烂,皮肉几乎离骨,胶质黏唇,骨髓香滑。羊头肉更是入味,咸香中带着草药的一丝回甘。
李笙啃得最大气,一手抓着羊拐,一手攥着羊蹄,小嘴油汪汪的,腮帮子鼓得像个皮球,嘴里还“miamia”地响。李枋啃着啃着,忽然停下来,把羊蹄举到嘴边,伸出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那层油亮的皮,眯起眼,满足地“嗯”了一声。李椽最斯文,小口小口地咬,啃下来的骨头还知道放回盘子里,不弄脏桌子。
李乐瞧着一乐,扭头对党娟说:“娟姐,你管这叫零嘴儿?这扎实货,晚上还吃得下饭么?
党娟哈哈一笑,用围裙擦着手,带着陕北婆姨特有的敞亮劲儿,“吃饭?娃们正长身体,饿的快,多吃点肉,身体瓷实!”
正说笑间,后厨门帘一掀,阿斯楞走了出来。
往那儿一站,就像现实中的阿斯塔特,李乐这大身板儿在他边上,都显得小了一号。
常年跟火打交道的缘故,脸膛黑红黑红的,眼窝深,鼻梁高,不说话的时候,瞅着有些凶。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平平静静的,像毛乌素沙漠里的一汪海子。
他走到李乐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
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乐被他这反应弄愣了,“咋?”
阿斯楞没说话,伸出四根手指,比了比。
李乐瞅着那四根手指,更愣了:“啥意思?”
阿斯楞又伸出五根手指,换了个姿势。
李乐眨眨眼,琢磨了半天,试探着问,“你是说……等我到四十五?”
阿斯楞说,“差不多。”
“能赢你?”李乐追问。
阿斯楞又点点头,“差不多。”
李乐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那笑里头有种少年人得了表扬才有的得意劲儿,“那也行,好歹不是五十了。”
阿斯楞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懒得笑,只轻轻“哼”了一声,冲一圈儿打了个招呼,尤其对老李,头低下,弯下腰,瓮声瓮气的喊了声,“阿巴嘎,您好。”
“好,好。”老李拍了拍阿斯楞的肩膀,乐呵呵的。
阿斯楞起身,回头看了眼几个埋头啃骨头的小家伙,眼里那点笑意,终于没藏住。
李乐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的阿斯楞,话比现在还少,站在那口大锅边上,舀汤的手稳得像铁打的。十几年过去了,他还在那儿站着,还在那口锅边上,还是那副样子。
外头多少人想拉他出去,多少地方想请他去,他就是不动。就守着和尚湾,守着这间小店,守着这口锅。
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轴。
可李乐知道,他不是傻,也不是轴。他是认准了一个理儿,人这一辈子,能把一件事做好,就够本了。心太大,路太多,走岔了,就回不来了。
正想着,一个人影从外头进来,是巴特尔。
手里提着个编织袋,装着些新鲜的香菜、小葱。
少年人个子窜得很快,已接近一米八,长手长脚,骨架开阔,隐隐有了阿斯楞当年的轮廓,只是更清瘦些。
脸型眉眼却随了党娟,是细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嘴唇轮廓分明,上唇已有了毛茸茸的淡青胡茬。气色看着还好,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但身形终究是单薄了些,毕竟伤了根本,还在慢慢将养。
若不如此,怕又是一个阿斯楞般的壮实后生。
他一进门,目光就在屋里扫了一圈。
党娟说了声,“巴特尔,叫人。”
巴特尔点点头,嘴很甜,上前挨个叫人,“乐叔...泉伯....婶子...爷爷....”
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又比同龄人更稳当。
待看到三个啃得正欢的娃娃,笑容更大了些。
李笙正抱着根羊蹄啃得起劲儿,满手满脸都是油。巴特尔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的料汁,“好吃吗?”他问。
李笙抬起头,小脸上油光光的,眼睛亮得惊人,用力点点头,“好吃!哥哥你也吃!”
她说着,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羊蹄举起来,往巴特尔嘴边送。
巴特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温和。他低头,就着李笙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认真地点点头:“嗯,真好吃。”
李笙得了肯定,乐得嘎嘎直笑,又埋头继续啃。
看了看李枋,又看了看李椽。李枋正跟一块羊拐较劲,啃得满脸油光,抬头冲巴特尔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李椽斯文些,看见巴特尔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还是把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