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老人们说的那位大奶奶,现在的两位老太太,往那一坐,即便不说话,都是场面。这是天生的,强求不得。
招呼众人上车时,白洁和钱吉春一左一右,把李乐拉到旁边。
“淼弟,有个事儿。雍州和麟州两边,都有领导知道了,想来机场。让我给挡了,我说老太太喜静,不兴这个,人也多,乱。他们表示理解,就没过来。不过……”
李乐点点头,明白白洁的意思。万安在麟州,该维护的场面必须要维护。但老太太的脾气他们也清楚,最烦前呼后拥、虚头巴脑的应酬,尤其是这种家事场合。
“我明白,”李乐说,“我去和我奶说一声。看老太太的意思。”
“成!”白洁点头,“还有,市里一把手,也递了话,问能不能,请弟妹那边,也……”
李乐心说,果然。招商引资这本经,真是走到哪儿念到哪儿。
麟州、雍州这地方,煤炭是支柱,跟三松那种科技、消费电子的产业布局,实在有点八竿子打不着。但万安在人家管的地头上,人敬你一尺,你得还人一丈。
“行,我知道了。”李乐点点头,“等我问问她意思。是单独见,还是……?”
“看弟妹方便!怎么都行!”钱吉春在一旁接口,“就是认识认识,表达一下欢迎和重视。毕竟,弟妹这也是第一次正式回来。”
“那边人,什么态度?是客气客气,还是真有想法?”
白洁想了想,“客气是真客气,想法嘛……应该也有。毕竟弟妹那边的背景,他们多少知道些。”
“不一定非得投什么项目,能搭上线,留个印象,也是好的。咱们这地方,以前是捧着金饭碗要饭,现在金饭碗还没捂热乎,外头的路子不多。能有个人牵个线,指个道,他们求之不得。”
“成,等我消息。”李乐应下,“到时候看是一起,还是单独。”
白洁和钱吉春松了口气。
车队缓缓启动,离开机场,驶上一条崭新的、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路很平,车不多,比飞机上看到的,多了许多绿色。
都是这些年植树造林的成果,点缀在黄土梁峁之间,已然显出不少生机。
李乐上了老太太坐的那辆A6。车里除了司机,就只有付清梅、李晋乔和曾敏。
待把白洁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
“在所难免。”付清梅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沙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种事,躲不开。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人。也不是冲我这张老脸,是冲你爸,现在,又多了个富贞。”
“不是大后天是正日子么?你这样,给他们安排到明天。也不用去家里,就约在镇上,找个地方坐坐,说说话。”
她又转向李晋乔,“你就不要去了。”
李晋乔正求之不得,闻言笑道,“行啊,那感情好,我又能偷个懒了。”
老太太点点头,又看向李乐,“富贞这边,你先问问她的意思。她要愿意,你就等正日子办完了再说。要是不愿意,也别勉强。”
李乐想了想,“那您不让她和您一起?”
付清梅笑了一声,“平日里看着挺机灵,这会儿怎么犯糊涂了?这是两回事。”
李乐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还是您虑得周全。”李乐嘿嘿笑着。
这时,李晋乔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号码,接起来,口音瞬间切换成了麟州话。
“喂,大哥!到咧到咧!哎呀,急啥伲么!又不是不认得路!有车,有娃跟着伲,好着伲,好着伲!你老实在家待着!一会儿快到镇上了给你打电话!行,行,知道伲!挂了啊!”
挂了电话,李晋乔对老太太笑道,“大哥。从早上就开始,一会儿一个电话,问到哪儿了,到哪儿了。非要来机场接,我没让。这会儿估计已经快走到镇上街口了。”
“行,他要是再急,你把电话给我。”
“诶。”
李乐这时插嘴道,“奶,回头到了酒店,您和我爸妈,带着笙儿和椽儿他们,直接跟车回镇上。我和富贞得留下,安顿好他们这帮人。安排妥了,我们再回。”
老太太点点头,又叮嘱,“一定把你这帮朋友招呼好。天南海北,大老远跑来,这是情分。咱们这儿条件有限,但心意要到,吃住用度,别亏了人家。”
“您放心,我知道。”李乐应下。
车队沿着新修的公路西行,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黄土丘陵依旧,但人工的痕迹越来越多。
麟州到了。
穿过一片略显老旧的城区,街道两旁是些灰扑扑的楼房和店铺,招牌大多是用红漆写在木板上的,透着股年代感。过了桥,拐上一条临河的相对清净的街道,在一栋高大的建筑前停下。
李乐下车,抬头望去。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