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那浩瀚的、令人心悸的黄色,掠过那蜿蜒如命运之绳的河流,无定河,镇北台,统万城惨白的夯土,石峁遗址那沉默的台地……那些名字,那些风景,以一种近乎压迫的方式,涌入她的眼睛。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想起南汉山城。那座她曾攀登、俯瞰的山城。那里也有历史,也有悲欢,也有坚守与沦陷。
可此刻,窗外这片土地的辽阔与苍茫,那些纵横的沟壑、沉默的烽燧、荒凉的废城,以一种全然不同的、更为粗粝和原始的方式,撞击着她的认知。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李乐。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舷窗外那些流动的光都沉淀在了里头。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轻,“这就是……老家?”
声音几乎被引擎声吞没,但李乐听清了。
李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属于这片土地子孙的东西。“嗯,老家,自宋以降,老李家生活了近千年的地方,怎么?”
大小姐沉默了几秒,目光又飘向窗外,那里,黄土的海洋正缓慢向后移动。
“和书上、电影里看到的不一样。”她慢慢地说,“说苍凉,说雄浑,说厚重。但看到真的……才觉得,不一样。”
“它不漂亮,甚至有点……残酷。但它在那里,就是……就是本身。不需要被形容,被赞美,或者被怜悯。”
“它就是那样。看着它,会觉得,人很渺小,时间很长。但又觉得,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一代又一代,留下那些城,那些诗,那些故事的人……很了不起。”
李乐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
“等到了,感觉还会更不一样。天上看着是史诗,地上过着的,是日子。”
。。。。。。
机身微微一震,开始下降。
舷窗外,黄土地越来越近,那些沟壑、峁梁、塬,逐渐从抽象的图案,变成具体的、可触摸的景象。
能看见沟底偶有窑洞的洞口,黑黢黢的,像大地睁开的眼睛。能看见塬上细密的田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一阵轻微的颠簸后,轮子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螺旋桨的反推轰鸣,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速度渐缓。
广播再次响起,提示飞机即将降落雍州榆杨机场。
半小时后,飞机稳稳滑入略显简单的停机坪。
舱门打开,一股干燥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阳光过的、泥土与草木混杂的气息。
不像燕京那种黏在皮肤上的闷热,也不像长安那种带着城市温度的温吞。它直接,坦荡,吸进肺里,能感觉到那股子干爽劲儿。
风也有些大,从四周毫无遮拦地吹过来,吹得停机坪上的杂草伏倒又挺起。
但并不觉得多热。太阳明晃晃的,晒在皮肤上有些烫,可风一吹,那点烫就散了,只剩一种舒坦的、敞亮的暖意。
一群人提着行李,嬉笑着走下舷梯。虽然机场设施看起来颇有年代感,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新鲜的、抵达目的地的兴奋。
出口外,三辆黑色的奔驰斯宾特商务车一字排开,车牌是连号的陕K,在西北明晃晃的阳光下,低调又有些扎眼。
打头的是两辆黑色奥迪A6,挂着公牌。车旁站着几个人,正朝这边张望。
看见老太太在李晋乔和曾敏的搀扶下走出,那几人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打头的是白家兄弟,还有老高。几人先到付清梅跟前请安,脸上是恭敬又不失亲近的笑容。
“付奶奶,一路辛苦!”白洁先开口,声大,带着麟州人特有的直爽。
“身体还好吧?这大老远的。”老高也笑着问候。
老太太笑眯眯地点头,“好,好着伲。又劳烦你们跑一趟,辛苦你们几个娃了。”
“您看您说的,这不应该的嘛!”白洁连忙道,“车都安排好了,咱们这就回?”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扫过后面乌泱泱的一群人,“都安排得下?”
“放心,安排得下!绝对宽敞!”白洁拍胸脯。
“二叔,婶儿!”
“劳烦你们了啊。”
“嗨,有啥伲么。”
几人又寒暄几句,跟人群里的熟人打招呼,尤其是成子,脏师兄几个,握手捶肩搂脖子,热络得很。
最后,才转到李乐和大小姐跟前。
“淼弟,你可来了。弟妹,欢迎来麟州!”
大小姐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浅灰色亚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脂粉未施,但那股子沉静的气度,却在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
“不能说来,应该说回麟州。”
说完,浅浅一笑,那笑容像一阵清风。
白洁、老高几人都是一愣,随即,更大的笑容从脸上绽开。
再看大小姐,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
在这位身上,看到了端庄、温婉,大气、还有那股子内敛的气场,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