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次有几天假?”陆小宁问。
“十天。”马闯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十”,又无奈地蜷缩起来,“不算来回路程。签了不平等条约换来的。我们师姑,啧,你是不知道,那简直了,恨不得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长在实验室。”
“我跟她磨了半个月,又拿项目阶段性成果‘要挟’,她才开恩批的。下次?估计得等过年了。”
陆小宁沉默了几秒。
车子缓缓挪过一个路口,阳光从侧面车窗扑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那……你在火箭院那边的学习,快结束了吧?听你说,是两年的项目期?”
“快了,估计明年上半年?”马闯把车窗缝隙开大了点,热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尘土和植物蒸腾的味道,她眯起眼,迎着风,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公交站台、行道树的轮廓,“等项目部结项,资料归档,我就能回学校准备毕业论文了。到时候……应该能轻松点。”
这话说得含糊,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不太确定的期盼,像长期在隧道里行走的人,说起前方可能有的光,但陆小宁似乎听懂了。
轻松点,回到有网络、有正常作息、或许……也能有更多私人时间的地方。心底某个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像冻土在春日下裂开第一道细缝。
车子驶过城门,城墙厚重的阴影短暂地笼罩下来,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那你呢?你这Gap year,不是结束了么?下一步怎么说?百信的事,都弄利索了?”
“嗯,都弄得差不多了。原本的百信已经和国镁完成了交割,收购的分期付款还剩年底最后一笔。原来百信的员工,也都陆续安排到了长铁精工下属的几个公司,还有一部分给了补偿和遣散费。”
陆小宁伸手调了调空调温度,“不过和这些员工说清楚了,只要长铁精工和景东那边招人,就会优先录用。”
马闯点点头,“学校那边呢?”
“和学校还有导师聊过了。”陆小宁带着点儿谨慎的乐观,“等九月十号开学就过去。导师对我带过去的项目很感兴趣,主要是移动设备端的图像压缩,正好和他实验室的方向契合。”
“几年?”
“三,或者四年。”陆小宁笑了笑,“不过,我争取三年。因为带着项目过去的,导师说只要成果出来,毕业论文不会过分卡我。”
马闯笑起来,“那边也讲人情世故啊?”
“天底下都一样。”陆小宁耸耸肩,“就像毕业论文里的导师致谢,国外的比咱们国内的更肉麻。我导师上次给我看他带的另一个学生的论文,致谢里写,您就是我学术上的亲生父亲,如果有机会,我愿一辈子做您的牧羊犬巴拉巴拉,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哈哈哈~~~~”马闯笑得前仰后合,短发在椅背上蹭来蹭去,“那你也得准备准备了,到时候写什么?您是我代码世界里的编译器?”
“那还不如写‘您是我bug修复路上的断点调试器’。”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冲淡了之前那些关于时间、距离的话题。
有那么一瞬间,陆小宁觉得,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也好,路没有尽头,话说不完,她在旁边笑。
车子穿过有些拥堵的市区,阳光西斜,热度却未减多少。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知了声嘶力竭。收音机里放着不知名的流行歌,声音调得很小,成了背景音。
路过建大附近时,车速慢了下来。
马闯靠着车窗,忽然鼻翼翕动了两下,紧接着,坐直了身体,脑袋探向车窗。
“诶诶诶!前面,前面靠边停!”说着,一巴掌拍在陆小宁胳膊上。
陆小宁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打了转向灯,放缓车速,靠向路边,“怎么了?”
“看!看那边!”马闯手指着右前方人行道旁的一个小店,语气兴奋,“就那个!红棚子!”
陆小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临街一排低矮的门面房,中间夹着一个红底白字的招牌,“红棚子炸串”。
店面很小,门口支着简易的折叠桌凳,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串好的东西,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街面,在油锅前忙碌。
“是……以前铁一中那家?姓徐?”陆小宁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眯眯、下巴上有一撮标志性黑毛的老板,是推着个带着红色遮阳棚的三轮车,在放学时分出现在校门口的。
烟火气,油锅的滋滋声,混合着辣子和孜然的焦香,是那段灰扑扑的刷题岁月里,最鲜活明亮的点缀。
“肯定是!”马闯语气笃定,“我闻到他家辣椒油的味道了!请相信我的鼻子!走走走,我想这个味儿可是一天两天了。”
陆小宁笑了,打了转向灯,慢慢靠边,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