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顾躺在沙发上,听着他们说话,忽然开口:“老李,你别吓唬她,我没事。”
李主任回头看他,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首长,您有事没事,不是我说的算,是您身体说的算。我跟您说句实话,您这个年纪,这个身体底子,年轻时候亏得太多,现在就得拿时间慢慢养。能养回来,但前提是,您得真养,不能嘴上说养,人还在那儿拼命。”
老顾没吭声。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能听见。她看着李主任,声音很稳:“李主任,我知道了,我照顾好他。”
李主任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按时吃药,少食多餐,尽量卧床休息,这两天别上班,下周去医院做个动态心电图。
我妈一一记下,最后送他到门口。
“您留步,”李主任在门口转过身,“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首长这身体,说实话,经不起再折腾了。”
我妈点点头,站在门槛上,看着他和护士上了车,看着车开出院子,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来。
客厅里,老顾还躺在沙发上,那袋葡萄糖已经滴下去一小半。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的。我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扎着针的那只手,有点凉,就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的胳膊。
老顾睁开眼,看着她。
“听见了?”我妈说,“经不起再折腾了。”
老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妈已经别过脸去,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纹路,还有眼睛里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光,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他没扎针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我不折腾了。”老顾说。
我妈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袋液体还在往下滴,一滴,又一滴,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能听见它落下的声音。窗外的月季花开得正好,有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
老顾闭上眼睛,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