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她像是跟自己说,“该伺候那个老小孩了。”
我忍不住笑了。老顾是战区司令,是千军万马的统帅,是我爸,是我妈的丈夫。但在她眼里,大概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跟笑笑和松松没什么两样。
开车去外婆家的路上,笑笑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外婆家的小狗,说外婆做的糖醋排骨,说要带松松去小区的滑梯玩。松松听着听着,靠在我身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玥玥从副驾驶伸手过来,轻轻给他擦了擦。
“你说,”她小声说,“爸一个人在家,能老实躺着吗?”
我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够呛。”
“那怎么办?”
“我妈有办法。”我说,“这么多年了,她什么时候拿我爸没办法过?”
玥玥想了想,笑了:“那倒也是。”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是个好天。我忽然想起老顾说的那句话,“明天,后天,爷爷带你们去玩。”
等明天吧,明天他好了,又是那个带着孙女偷吃冰淇淋、藏零食、什么原则都没有的爷爷。而今天,就让他好好歇着。
车子拐出路口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妈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路边的树挡住。
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顾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动静。没人说话,没有笑笑的脚步声,没有松松呜呜呜的小汽车声,连杨姐收拾碗筷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躺了几分钟,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头有点晕,他扶着床头柜缓了缓,慢慢站起来,换了身家常的衣服,下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得地板发亮。茶几上摆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我妈从厨房出来,见他下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粥在桌上,还热着。”
老顾点点头,往餐厅走。腿确实没什么力气,走得不快,我妈就跟在旁边,也不催,只是虚虚地扶着他,像是怕他摔倒,又像是让他觉得自己还能走。
餐桌上是熬好的山药粥,稠稠的,盛在青花的碗里,旁边摆着一碟酱菜,切得细细的,还有一个小花卷,热腾腾地冒着气。老顾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
烫,他吹了吹,又舀了一勺。
我妈在旁边站着,看着他。他就着酱菜吃了两口,第三勺送到嘴边的时候,顿了顿,又放下了。
“吃不下。”他说,声音有点虚,“胃里还是难受。”
我妈没说话,看着那碗粥,还剩大半碗。她伸手摸了摸碗边,还是热的,就点点头:“没事儿,等会儿再吃。先到沙发上靠一会儿,一会儿把药吃了。”
老顾撑着桌子站起来,刚走两步,腿一软,又坐回椅子上。
我妈赶紧上前一步,一只手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托着他胳膊,声音里终于露出一点急:“怎么样?没事儿吧?”
老顾摆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但脸色实在不好看,白得有些发灰:“没事儿,就是没力气。”
“可不是没力气,”我妈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心疼,“你昨天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刚才就喝了那两口粥。是不是低血糖了?”
老顾没说话,只是又撑着站起来,这回我妈没松手,搀着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弯腰把靠垫摆好,让他靠得舒服些,又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抖开,盖在他身上,掖了掖被角。
“别动,”她说,“我去拿药。”
老顾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往卧室走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身上发冷,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我妈进了卧室,没急着拿药。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些月季是她春天种的,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热闹得很。老顾前几天还说要给它们搭个架子,让它们爬上去。
她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李主任,是我。”她的声音不高,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首长今天状态不太好。昨天胃疼了一天,几乎没吃东西,刚才起来腿软得走不动。脸色也差,白得吓人。我想请您过来看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她点点头:“好,那我们在家里等。”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拿起药盒,往外走。
客厅里,老顾还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毯子滑下来一点,她走过去,轻轻给他重新盖好。
老顾睁开眼,看着她。
“给谁打电话?”他问。
“李主任。”我妈把药和水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