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红包,一个厚,另一个也厚。红的,崭新的,在窗外的晨光里,像两小团火。
那天的早饭吃了很久。
爷爷的饺子,我妈的汤圆,还有老顾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年糕,说是南方人过年要吃这个,特意去买的。我妈吃了,眼眶又红了,这次没背过身去,低着头,让眼泪掉进碗里。
爷爷装作没看见,招呼我吃这个吃那个。老顾也没吭声,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我妈碗里添汤圆。
我坐在那里,把两个红包揣在棉袄内层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硬硬的,热热的。
后来很多年,每当有人问起我印象最深的春节,我都会想起这一个。不是因为那顿涮羊肉,不是因为那些烟花,也不是因为第一次见识了暖气是什么东西。而是因为那两个厚厚的红包。
那是第一次,有人不问我能干什么,只问我喜欢什么。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高兴”这个词,放在我面前,告诉我,这是你该得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餐桌上,照在爷爷的白头发上,照在老顾端着的碗沿上。我妈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她看着我,轻轻地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咬了一口年糕,甜的,软软的,黏在牙上。
南方的年糕,在北京的早晨,被我这个南方来的孩子,一口一口吃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北京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