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是他递过来的一座桥。
我握着那本薄薄的书,分量却重得不像话。我抬头看着他,他已经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远处偶尔炸开的烟花。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的鬓发照得发亮,也照出了他眼角那些细细的、岁月刻下的纹路。
我嘿嘿一笑,把那本书抱在胸前,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谢谢爸,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早日能给你提供顶级的情绪价值。”
老顾没回头,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隔了两秒,他用那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在笑,只是不让我看见。
就在这时,胡杨阿姨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小家伙正在沙发上拆红包,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缝。她放下盘子,笑眯眯地从口袋里也掏出两个红包,走过去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来,胡杨奶奶也给你们压岁钱。祝我们两个小宝贝,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两个小家伙乐得合不拢嘴,举着四个红包满屋子跑,清脆的笑声像一串串炸开的小鞭炮,把这个春节的早晨填得满满当当。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光里奔跑,看着老顾端着茶杯侧头望着他们的背影,看着我妈和胡杨阿姨在餐桌旁相视而笑。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软得化不开的感动。
是啊,爷爷走了,老顾的身体也不如从前,日子总有些遗憾,总有些回不去的从前。但此刻,阳光正好,笑声正响,那些我爱的人,都还在身边。
孩子们的笑容,干净得像初雪,亮得像碎掉的星星。他们不懂大人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悲伤,也不懂爷爷不在了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有新衣服穿,有红包拿,有爷爷奶奶姥姥疼。
可正是这种不懂,这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才最珍贵。
我握紧手里那本《微表情心理学》,轻轻摩挲着书脊。老顾,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不只是学怎么读懂别人的微表情,更是学怎么读懂你。读懂你沉默背后的千言万语,读懂你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读懂你递给我这本书时,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不说出口的期待。
新的一年,我们慢慢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鞭炮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我妈招呼大家上桌吃饭,胡杨阿姨忙着给两个小家伙盛汤圆,老顾终于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走向餐桌。经过我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那只手,又像从前那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臂。
没说话,只是拍了一下。
然后他径直走向他的位置,稳稳地坐下来,等着开饭。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两个还在为谁的红包更厚而争论的小家伙,忽然觉得,这一刻,已经是最好的春节。
是的,孩子们的笑容,就是新的一年,最美好的音符。
新年的餐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菜。我妈的拿手红烧肉,胡杨阿姨的招牌糖醋排骨,还有两个小家伙最爱吃的炸春卷。热气腾腾的,香味儿飘得满屋都是。
但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那一大盘白胖胖的饺子。
我妈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脸上的笑意比平时更深了些。她把盘子轻轻放在老顾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像是等着验收什么重要成果似的。
“尝尝,专门给你包的。”
老顾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眼角的纹路明显柔和了些。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三鲜馅的,虾仁、鸡蛋、韭菜,比例刚刚好。最关键的,没有葱姜蒜。
胡杨阿姨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手里还端着半碗醋:“怎么样?这馅儿我调的,手艺没退步吧?”
老顾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字,但胡杨阿姨脸上的笑却更开了,冲我妈递了个眼神:“看见没?顾一野说‘嗯’,那就是满分的意思。”
我妈在旁边坐下,嘴上说着“哪有那么夸张”,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她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然后微微点头:“确实不错,胡杨你这手艺,比我强。”
“那是,我跟顾伯伯学的。”胡杨阿姨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桌上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
顾伯伯——爷爷。
老顾的筷子停在半空,只有一瞬间,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又夹了一个饺子。我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胡杨阿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去蘸醋。
两个小家伙不懂这些大人之间的沉默,我闺女的那个举着筷子嚷嚷:“奶奶,为什么爷爷的饺子里没有葱姜蒜呀?我的饺子里有!”
我妈回过神来,摸了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