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面上捡起一个怪模怪样的玩具,扔给向山:“尽管你下载了我几乎全部的记忆,但却还没有真正转化。我来带你避坑吧。这是最应当小心处理的一段。”
向山看到了那个慢悠悠飞来的玩偶。它看上去像是什么恐怖片周边,造型相当瘆人。这里是两人的共同幻觉,这个玩偶形象,是向武在内心深处给这段记忆打上的标签,根据总体印象生成的形象。
陌生的情绪。
冰冷,异质,好像完全不属于自己。尽管理智告诉自己,这就是自己的记忆,几乎可以无损转化。但是心灵之中却有另外一部分在抗拒。
“你可以觉得,这是其他人犯下的过错,但也可以觉得,这是自己有可能犯下的过错。”
无数逻辑链在崩溃与重建中迸发的“微光”包裹了向山。
向山茫然了:“这是……”
“人是有可能犯错的。这就是‘向山’可能会犯的错,也是我犯过的错误。”向武表情莫名,“这是‘向山’对祝心雨的恨意。”
“恨……”
“你被人从约格莫夫的战舰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百年了。但我那个时候,距离那一场惨败才半个世纪。”向武叹息,“江湖花了一百年的时间,重新接受图灵一脉,那是因为祝心雨重新证明她在这一条漫长战线中的作用。但我开始活动的时代,却正好是她最声名狼藉的时间段。”
“老二的诞生就是一个错误——应该说,除了你之外,其他所有向山的诞生都是‘不应发生的事情’。而心雨、老陈,堪称始作俑者。她甚至还逃了。老二老三战到了最后一刻,让老四有了反转‘武神’名誉的机会。老四也让很多老朋友重新鼓起了希望。可她在那个时代没有一点消息。”
“然后就是过去的我和老六。”
刚刚放弃了向山身份的武神似是被情绪所劫持,一时陷入沉默。
而向山仰着头,眼角流下眼泪。
“我一遍遍通过互联网寻找她。那个时候伽利略卫星群的太阳系网络枢纽还在建设中,火星就是网络中心。我觉得以她的本事,肯定可以知道我在找她。可每一条消息都像是扔进深渊的石子。我每天都在发消息。用明码,用暗码,用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典故。我在所有她可能出现的节点留下记号。我找了一遍又一遍……我找啊找,找啊找。找到最后,找得心累了。我就……”
恨上那个家伙了。
一段记忆的涌入并非按照线性顺序,而是所有“瞬间”同时呈现,如同一个无限复杂的多维结构。诞生、成长、战斗、交谈……
第五武神的记忆之中,沁润着对“前妻”的恨意。
啊……
向山明白,这是自己或许会有的思考方式。
第十二武神的这个向山是幸运的。他能够找寻到祝心雨在世界上的痕迹。松鹰城恰好就有阿零的人格覆面在,所以他很轻松就知道,自己的爱人仍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战斗。说不定她仍旧是那个疯狗一般的样子,狠狠咬着敌人的咽喉。
但是第五武神面临的却是相反的状况。作为开始活动时距离败亡之战仅半个世纪的“向山”,他诞生于祝心雨最声名狼藉的时代。他一次又一次地发出信号,在自己所掌握的每一个节点等待回应。然而,他得到的只有无边的静默。
期待被时间磨成了焦虑,焦虑冷却后,就成了心寒。
“我能够理解……”
“但这正是我们自身不成熟的表现。按照小AI那个神棍的想法呢,这说不定就是飞升的障碍。”向武在向山身后说道。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是背对背的站位了。
“小AI的理解,使用的是基于古老模因的符号系统。转化为现代的符号系统也不难。说到底,也只是用于解决认知革命过程的某些问题而已。”向武叹息,“无人相,放下对他者、对社会关系的预设预想——或者说成见。如果过去的我当时就明白这个道理,或许我就不会摸爬滚打得这么坎坷。或许我就有机会赢过六龙教主那个混蛋……”
向山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向武却打断道:“无需辩解。六龙教主与我是在同一条赛道上飙车的。纵然他有一点点先发优势,也不至于搞得现在这般甩我几圈,车尾灯都看不见。我想,或许是我心中的愤懑,改变了我外显的气质,进而影响了我的说服能力吧。我有可能是因为我自身的成见而落得这个下场。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向山摇头:“你都放弃向山这个认知了,那你骂的不就是我吗?”
“我既是向山又非向山……你不妨把我当做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然后独自出门打工的兄弟呗。”向武感慨道,“当然,我败给六龙教主、遭到围攻,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