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距离之下,雷达波需要经历一去一回两段距离。而若是敌人也观察到了雷达波,那么雷达波返回之前,敌军的超算可能就已经计算出了雷达波的路径并操控开火。
这简直就是帮助敌人瞄准自己。
敌人的炮击可能只比返回的雷达波晚一点儿。
被动式侦查设备重要性越来越高,占据的空间越来越大。而主动式侦查设备,则多由舰载机完成。“变速容易”成为了舰载机为数不多的优点。
老桑德列尔就曾经是天星舰队的雷达兵。他所在的作战小组常常携带着雷达艇离开舰队主力,执行侦查任务。
但是“小型飞行器追不上航母”的问题依旧存在。老桑德列尔每次任务都活在恐惧之中。那个时候,阿耆尼王还没有抛弃下属的记录。可战争就是这样,母舰一次大幅机动就可能“抛弃”所有已释放的舰载机体。谁也没法指责,因为战场瞬息万变。
战神王就有相关的恶劣记录。
那个时候老桑德列尔每天都想着怎么投降。
这其实不容易。阿耆尼王会看情况设置“投降就死”的蛊——他也不是禁止每一个下属投降的,这家伙大体上也明白“英雄也有可能被俘”的道理。但没人敢赌。必须在投降信号发出的一瞬间,就从体内卸下主板。
旧天星舰队甚至还有一个暗地里的小讨论组,商量着怎么才能在被抛弃的情况之下投降。他们用旧合众国的密码本修修改改,弄出一个类似于盲文的符号系统,用打孔钢板聊天。手指有触觉模块,然后不安装解读盲文的插件,并且义眼不去看打孔钢板,被发现的概率就很低。
因为一切都发生在生物脑里。
可谁也没想到,阿耆尼王居然会在阵前将他们,整个旧天星舰队,抛弃。
看似绝境的赤舰义从,居然在第六武神的带领之下完成了反扑。
老桑德列尔已经在脑海之中演练过了一百遍“发出信号抽出主板”的行为,但是他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侠客们也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攻势太凶猛了。原本就是绝境之中觅得一线生机的侠客怎么愿意停下?
再醒来,他被一群拓荒者所唤醒。那是跋涉了很多年的原第四武神追随者。他们对着太空之中冷冻的武者们伸出了援手。
第六武神已经就义了,甚至更为强大更为可怕的第七武神也已经逝去。
“源神星战役”的交战双方,都已经化为了历史。
似乎只有阿耆尼王在还活跃。
而更让老桑德列尔觉得荒诞的是,阿耆尼王居然连“救援”的打算都没有,直接组建了新的天星舰队。
老桑德列尔对侠客没有怨恨。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他也会赞同侠客吧。
为了生命以及高于生命的东西去冲锋,那可太美丽了。
如果自己没有站在那道洪流的对面就更好了。
老兵思考了很多年才确定,哦,我最恨的是叛徒。
我国的叛徒,我军的叛徒。
阿耆尼王。
贾库布·哈特曼。
赫谟会传递了更糟糕的消息。哈特曼那叛徒锁定了“图灵”,并且取得了关键的技术灵感。如果让哈特曼活下去,他迟早可以侵入人脑。
老桑德列尔想起了自己与同僚用手指摩挲打孔小钢板的时候。
现在或许已经迟了。他是这么想的。或许已经太迟了,但如果只是让阿耆尼王承受一点损失的话,无论如何都不算迟。
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方幽深黑暗的甬道。小桑德列尔迈步而出,装模作样敬了个礼:“长官,已经解决了。”
他的右臂装甲上涂满了黑色的粘稠液体,正顺着金属外壳的纹路向后滑出,在真空环境中凝结成若干颗黑色的珠子,那应该是液压油吧。
来自吾珥的年迈士兵正拖拽着货箱从运输舰的各个缺口飞出。这支舰队属于光速公路的路政舰队,天星舰队自己也会派遣先遣侦查小队——多是一重天武者领导的精锐战斗小队。
得想办法打掉这些家伙。
赫谟会跟侠客在光速公路中央布置了一团稀薄得不可见的金属粉尘。它没有任何拦截作用。它是一个不均匀团块,会让电磁波产生极为细微的失真。虽然这点失真极其微弱,虽然能影响的范围极其有限……
但光速公路本来就很狭窄。
而战舰主炮的超长射程,会放大雷达的失真。
哪怕雷达波方向产生了0.0001弧秒的微小偏折,在一光秒之外也会出现1.5公里的巨大误差。
相当于古典时代,某处要冲附近的一小段泥泞土地罢了。甚至可能只是战场上一块稍高的裸露岩石。
这是倾尽小行星带所能调集的人力物力,人工制造出一点点“地利”。
它过于稀薄了,以至于在缺少光影的宇宙空间内,几乎无法依靠可见光等被动手段辨识。
天星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