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区的夜风穿过营帐缝隙,带着山林的萧瑟,吹得两人心头的迷茫更浓。
他们望着桌上那瓶早已空了的生命之水瓶,只觉眼前的局势。
比这漫卷的云雾还要难解,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沉重。
指挥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烛火在灯芯上轻轻跳动,映得两人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最终,还是埃庇米修斯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试图安抚的笃定。
“中将,我倒觉得,皇后和长公主的到来,未必是件坏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西北大区的星空,继续说道。
“那位皇后向来不喜朝堂纷争,这些年一直躲在大地星域,极少过问神域的权术争斗。”
“如今她和长公主肯来西北,想来是皇帝与长老院的矛盾已经闹到不可开交,两人是特意来这片星域避祸的。”
“既然她们是来避乱的,那我们正好也能借着这个由头。”
“远离中央的斗争旋涡,安安稳稳守好西北这片地。”
埃庇米修斯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阿特拉斯心湖的平静水面。
他轻轻颔首,眼底的愁绪散去几分,心中更是暗自认同。
当初他拒绝塔尔塔洛斯的邀约,执意留在西北,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帝国的朝堂之争,远比战场要凶险百倍。
战场上,刀兵相向,敌我分明,哪怕战死也落得个痛快;
可朝堂之上,人心叵测,谁是盟友、谁是敌人,根本无从分辨。
他想起宙斯暗中培植人类势力的手段,那般隐秘却又那般强大,不由得心头一凛。
朝堂之中,说不定早已遍布宙斯的眼线,甚至长老院的几位元老,都可能已被他暗中策反。
自己不过是个区区中将,在这场皇权博弈中,不过是颗随时可能被舍弃的棋子。
一旦站错队伍,不仅自身难保,整个家族都可能随之覆灭。
想到这里,阿特拉斯压下心头的后怕,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接话道。
“你说得对,咱们守在西北,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帝国的权杖最终归谁所有,跟咱们这些在外统兵的小角色,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音刚落,指挥部的门帘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一名身着戎装的手下神色慌张地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地禀报。
“中将!紧急军情!织女星系第十六舰队传来消息,中央大区方向,驶来一支挂着长公主标识的舰队!”
“但舰队斥候回报,那支舰队的舰船形制,与之前在中央大区作乱的人类舰队高度相似!”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补充道。
“第十六舰队的指挥官请示,我们是立刻拦截那支舰队,仔细核查身份?”
“还是直接集中火力,先把这支‘疑似叛军’的舰队灭掉?”
这话一出,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烛火猛地一颤,险些熄灭。
阿特拉斯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看向手下,沉声道。
“消息确认无误?舰船标识和形制,真的与人类叛军一致?”
“千真万确,中将!斥候已经反复确认过三次了!”手下连忙点头回应。
埃庇米修斯也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从容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凝重。
他与阿特拉斯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长公主的舰队,怎么会混有人类叛军的影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以为找到安稳的局面,瞬间又笼罩上了一层致命的阴影。
手下的禀报声还在指挥部里回荡,阿特拉斯猛地从座椅上站起。
重心不稳的动作带倒了身侧的青铜酒樽,酒水泼洒在金砖地面,晕开一片湿痕。
他顾不上擦拭,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出青白,声音里满是急切的下令。
“快!给第十六舰队传令,立刻放行!”
“任何动作都不能引发误会,哪怕是舰船航向的微小偏移都不行!”
指令传毕,他猛地转向身旁的埃庇米修斯,眉头拧成川字,语气沉得像压了千钧巨石。
“你立刻率一支舰队出发,去迎接那支人类舰队!”
“另外,务必摸清他们的口风,看看咱们之前的合作,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埃庇米修斯没有丝毫迟疑,郑重颔首,快步起身。
他先对着阿特拉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银白的肩章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随后转身大步踏出指挥部,登向停靠在营地中央的战舰。
舰桥的舱门闭合的瞬间,引擎的轰鸣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