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锤的师傅抹了把脸,黑脸上露出白牙:“侯爷放心!咱手里的活,错不了!就是……这虎蹲炮真能像您说的,一炮轰穿铁甲?”
“等造好了,让你亲眼瞧瞧。”
杜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沾了层铁灰,“只是辛苦各位了,日夜连轴转,家里的婆娘孩子怕是都顾不上。”
“为侯爷干活,值当!”旁边的年轻铁匠抢着说,“前儿我家小子还问,爹是不是在造能打跑北境蛮夷的宝贝,我跟他说,等爹造出好东西,往后他再也不用怕听打仗的动静了。”
这话一出,铁匠们都笑了,眼底的疲惫淡了几分。
杜尚清心里一动——他们抡锤打铁,打的哪里是兵器,分明是想让家里人能睡个安稳觉。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晚加餐,”他扬声道,声音盖过了炉火的噼啪声,“羊肉管够,酒管够!吃完了睡个踏实觉,明儿卯时再开工。
另外,从今天起,铁匠营的月钱加三成,家里有难处的,直接找刘管事,营里都给你们担着!”
营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连最沉稳的老师傅都咧开了嘴。
杜尚清看着他们重新围上铁砧,锤声打得比刚才更响,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虎蹲炮不仅是战场上的杀器,更是小青山的底气,而这些握着铁锤的汉子,就是底气的根。
走出铁匠营时,刘管事正指挥着伙夫往营里抬食盒,羊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铁腥味,竟格外让人安心。
杜尚清望着那片依旧沸腾的火光,忽然觉得,这铁匠营的忙碌与劳累,比任何金戈铁马都更有力量。
——毕竟,能守护家园的,从来不止是兵器,还有造兵器的人。
齐柏跑得急,裤脚还沾着湿泥,冲到杜尚清面前时,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带了哭腔:“爹!芋头苗……苗都蔫了!”
杜尚清刚从铁匠营出来,满手的铁灰还没来得及擦,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跟着齐柏往育苗棚快步走。
刚到棚口,就见十几个农妇蹲在苗床边,对着那些细弱的绿苗唉声叹气。
苗床上的芋头苗确实不像话——叶片蜷着边,茎秆细得像棉线,根部带着点发黑的斑,与旁边壮实的红薯苗比起来,简直像没断奶的娃娃。
“侯爷您看。”管育苗的张嬷嬷捡起一棵,根须稀稀拉拉的,
“按您教的法子浸了种,也控了温,可就是长不起来。昨儿个扒开土看,好些种芋都烂了,大伙琢磨着,怕是这些果实并不是种果。”
杜尚清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冰凉的,没有一点生机。他皱着眉问:你们育苗留种时,是不是挑的小个的繁育的?”
张嬷嬷点头:“是啊,想着大的留着吃,小的正好当种……”
“错了。”杜尚清叹了口气,拿起一块烂掉的种芋,“芋头留种得挑最壮实、个头中等的,表皮光滑没伤痕的。
小个的本身养分不足,埋在土里要么烂掉,要么长出来就是弱苗,哪能指望它们长壮实?”
齐柏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那咋办啊爹?今年本来计划种二十亩的,这苗要是不行,岂不是全泡汤了?”
周围的农妇也跟着附和:“是啊侯爷,听说这芋头产量高,又耐储存,要是种不成,冬天的口粮又少了份指望。”
杜尚清捏着那块烂种芋,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霉斑,心里沉得厉害。
他本想着今年批量繁育,明年就能在小青山推广开来,让百姓冬天的粮囤再厚实些,可种苗出了问题,这计划怕是真要往后拖了。
“别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把这些弱苗都拔了,别让病菌传染给别的作物。
张嬷嬷,你带人去仓库看看,把所有的留下的芋头里,有没有表皮完好、个头匀称的,挑出二十十斤左右来,咱们重新浸种育苗。”
张嬷嬷愣了愣:“吃剩下的?那些不都是挑大的挖的吗?”
“就是要大的。”杜尚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芋头这东西怪,种芋越壮,长出来的苗越旺。以前是咱们弄错了,以为小的省粮,反倒误了大事。”
他看向齐柏,见儿子还耷拉着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哭啥?种庄稼哪有一帆风顺的?
去年土豆也出过腐病,不是照样解决了?这次就当是个教训,往后留种得记牢了——好种才能出好苗,舍不得这点口粮,将来要饿肚子的。”
齐柏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我这就亲自去仓库挑芋头!”
农妇们也重新打起精神,七手八脚地开始清理苗床。
杜尚清站在棚外,望着远处翻耕好的土地,心里虽还有些沉甸甸的,却没那么慌了。
种苗是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