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柴的樵夫歇在树下念叨，浣纱的妇人在溪边议论，连最懵懂的孩童都知道。——杜侯爷找到了能造铁器的石头，往后小青山要变天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涂山县里的的陈掌柜，揣着本厚厚的账册，进门就作揖：
“侯爷，陈某愿出三千两白银，只求占一成股。铁矿开采需得马匹、铁炉、匠人，这些我都能牵线，保准比外头便宜三成！”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神里的精明藏不住——谁都知道铁器是硬通货，跟着杜尚清这棵大树，稳赚不赔。
没过半日，又有几个商户结伴而来，有开煤窑的王老板，有做车马行的李东家，甚至连城南的布庄掌柜都来了，说是想给矿工做耐磨的粗布衣裳，也算搭个份子。
杜尚清坐在堂屋，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盘算，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他原以为开采铁矿是自家事，没成想这些商人鼻子比猎犬还灵，竟连他手底下养着三千私兵，财力吃紧的底细都摸得门清。
“诸位的心意我领了。”
杜尚清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但铁矿关乎小青山的根基，暂不打算外人入股。”
他话锋一转，“不过，采买物资、招募匠人这些事，倒可以跟诸位合作。价钱公道，按规矩来，我杜尚清绝不亏待。”
陈掌柜眼珠一转，立刻接话：“侯爷爽快！那采铁矿用的撬棍、箩筐，我全包了！保准结实耐用！”
王老板也赶紧道：“开矿得烧煤，我窑里的焦煤最耐烧，给侯爷算成本价！”
众人见入股不成，转脸就盯上次日上下游的生意，个个摩拳擦掌，生怕慢了一步。
杜尚清看着他们脸上的热切，忽然明白——商人的眼里从没有“负担”，只有“机会”。
他养私兵是开销大，在他们看来，却是能护着铁矿安稳开工的保障；他财力紧张，在他们看来，反倒是合作分利的好时机。
等商户们欢天喜地地走了，细风端来刚出炉的饼子：“侯爷，这些人跟闻着血腥味的狼似的。”
杜尚清咬了口饼，笑了：“狼才好，狼行千里吃肉，能逼着咱们跑得更快。”
他望着窗外操练的护卫，声音沉了沉，“传下去，让铁匠坊先打五十把新镐头，再去周边村镇贴告示，招募矿工——这铁矿，得赶紧开起来了。”
阳光爬上屋檐，照在“杜府”的牌匾上，金灿灿的。
远处传来护卫们的呼喝声，混着商户们离去的马蹄声，像一首热闹的曲子。杜尚清知道，小青山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次日，杜尚清越想越觉得运输安全是头等大事。
——那群山魈一日不除，山道便一日不得安宁，物资运不进来，先前的筹划都要落空。
思来想去，唯有再去一趟大青山黑雾谷，求金刚出手相助。
这念头定下，他便决定次日一早就动身。黑雾谷的古猿性情凶猛，寻常人见了怕是要吓破胆，且那是它们最后的领地，绝不能让外人惊扰。
于是他只叫上了二子齐樟和侄子齐桐——两个少年胆气壮，又知轻重。
天刚蒙蒙亮，三人便背着干粮，静悄悄地钻进了大青山的晨雾里。
山路崎岖，林深雾浓，只有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杜尚清走在最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齐樟攥着根铁哨棒紧随其后，齐桐虽有些紧张，却抿着嘴没敢作声，只紧紧跟着两人的脚步。
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时，杜尚清已站在大青山的山口。
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少年——二子齐樟肩宽背厚，手上功夫已经可以入一流高手境界，有老二在就多了一份保障；
侄子齐桐身形更灵活些，背着个装着干粮的布包，眼神里满是兴奋，却谨记着伯父的叮嘱，脚步轻得像猫。
“记住了，进了山不许大声说话，见了金刚他们，不许拔刀，不许跑。”
杜尚清压低声音，又叮嘱了一遍。黑雾谷的古猿是他两年前在山中遇险时结识的，公猿金刚最通通人性，当年双方合力斗山魈，赢得了金刚的信任。
只是夫妻俩是大家伙模样凶戾，寻常人见了难免发怵。
齐樟重重点头：“爹放心，我不惹事。”齐桐也跟着点头，指尖却忍不住抠着包带
——他一想到金刚那恐怖的战力，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幸好我们没有同它结怨。
三人顺着被晨雾漫过的山道往里走。越往深处，树林越密，阳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
齐樟在前开路，用刀劈开挡路的荆棘，齐桐紧随其后，时不时抬头张望，忽然拽了拽杜尚清的衣角，小声道：“二伯父，你听。”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从头顶传来，几只灰猴蹲在枝桠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