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积雪化尽了,露出黑褐色的土地,远处的树梢冒出点点新绿,连空气里都带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
“三万人……”
他咂摸着这个数字,拳头在掌心重重一砸,“冻死八千,跑了五千,剩下的都是不怕死的种!”
春申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沉:“剩下的多是老弱,能拿起家伙的,也就一万出头。过冬的粮食见了底,再不想办法,怕是还得减员。”
豹子哥猛地转过身,眼里的光更亮了:“办法?田家人能做义军,咱们凭什么不能?”
他指着洞外连绵的山,“这十万大山里,藏着多少没活路的流民?咱们振臂一呼,还怕凑不齐人?”
春申迟疑道:“田家人有地盘,有粮草,咱们……”
“他们有,咱们就能抢!”
豹子哥打断他,语气狠戾,“昨天你说,永定州的叛军抢了卫家的粮仓?卫家都能被啃下一块肉,那些州府的官老爷们,更是纸糊的!”
他走到洞壁前,那里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张地图,标出了附近州府的位置。
“你看,”他指点着,“平安府刚遭了乱,官兵元气大伤;旁边的青溪县,县令是个贪财的软蛋。
咱们先去青溪县‘借’点粮草,再拉上那些饿肚子的百姓,队伍一扩,就能往州府闯!”
春申看着他眼里的野光,心里也活络起来。
寒冬里窝在山洞里的日子太苦了,冻饿而死的弟兄们就埋在洞外的乱葬岗,那股子绝望他不想再尝第二遍。
“哥,要是……要是成了呢?”春申的声音带着颤,有紧张,更有期待。
“成了?”豹子哥大笑起来,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成了,咱们就占一块地盘,让弟兄们吃饱饭,娶媳妇,再也不用像耗子似的躲在洞里!”
他抬手拍了拍春申的肩膀:“去,把能动弹的都叫起来,磨快刀子,备好扁担——咱们这就下山,给那些官老爷们送份‘春礼’!”
春申应声而去,山洞里很快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些蜷缩了一冬的流民,听到要下山“讨活路”,眼里纷纷燃起光,拿起锈迹斑斑的刀枪,跟着豹子哥往洞外走。
春风卷起他们破旧的衣角,也卷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戾气。
豹子哥回头望了眼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狠笑——田家人能做的事,他豹子哥只会做得更绝。
这乱世,本就是抢出来的活路。
后半夜的青溪县城,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子里游荡,月光透过云层,给城墙镀上一层冷霜。
守城的兵卒缩在哨棚里打盹,长矛斜靠在墙角,连火把都快燃尽了。
“轰隆——!”
一声巨响撕破寂静,西城门的木质门板被撞得粉碎,火星裹挟着木屑冲天而起。
睡梦中的兵卒还没睁眼,就被涌入的黑影扑倒,惨叫声刚起就戛然而止。
豹子哥提着把带血的砍刀,第一个冲进城门,身后跟着黑压压的流民。
他们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握着锈刀、木棍,甚至还有人举着锄头,像一群被饿疯了的野兽。
“抢!都给老子抢!”豹子哥嘶吼着,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粮食!钱财!女人!见啥拿啥!”
流民们如潮水般涌向街巷。铁匠铺的门板被踹碎,铁器被抢得精光;
粮铺的柜台被掀翻,糙米洒了一地,却被疯抢的人踩在脚下;
甚至连路边睡着的乞丐,都被拖起来抢走身上唯一的破棉袄。
“救命啊!”一个妇人从窗户里探出头,刚喊出半声,就被一支飞箭钉在墙上,鲜血顺着窗棂往下淌。
她的孩子在屋里哭嚎,很快被破门而入的流民捂住了嘴。
县太爷的府邸最先燃起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管家抱着账本想从后门逃,被春申一刀劈倒,账本散落一地,很快被火焰吞噬。
豹子哥坐在县太爷的太师椅上,看着属下把抢来的金银往麻袋里塞,嘴角噙着狞笑:
“田家人能占州府,老子就先占个县城暖暖手!”
街道上尸横遍野,哭声、惨叫声、狂笑声响成一片。
往日里还算安宁的青溪县城,一夜之间成了人间炼狱。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流民们扛着抢来的物资撤出城门,留下一座被烧毁大半、死气沉沉的空城。
豹子哥骑在抢来的马上,回头望了眼还在冒烟的县城,舔了舔嘴角的血渍:“下一站,平安府!”
春风掠过他的脸颊,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些跟着他的流民,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没人记得昨夜死去的冤魂,只想着下一个城池里,还有多少可以抢掠的东西。
乱世的獠牙,在这一刻,露出了最狰狞的模样。
当涂县衙内,烛火被风卷得噼啪作响,乡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