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庞北潜入她登记的住址：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六单元301室。

    房门未锁。

    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违和感：墙上挂着一幅手绘地图，标注的正是当年十七名X序列孩子的分布点；书架上摆满心理学著作，其中一本《群体意识操控》被翻得卷边；床头柜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频率停在Fm 87.5??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频道。

    他打开收音机。

    沙沙的杂音中，忽然传出一段童声哼唱：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歌声稚嫩甜美，却让庞北如坠冰窟。

    这首儿歌，是他儿子小时候最爱听的。

    每次发烧哭闹，他都会轻声唱给他听。

    而这旋律，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他猛地拔掉电源，额头渗出冷汗。

    这不是巧合。

    她是冲着他来的。

    她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第二天清晨，他刚走出楼道，便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巷口等他。

    她约莫三十岁模样，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穿着素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雏菊。

    “庞叔叔。”她微笑开口，声音柔和，“我等你很久了。”

    庞北站在原地，手指悄然滑向腰间枪柄。

    “你是谁？”

    “我是林小雨。”她说，“也是你儿子最后一个见过的人。”

    庞北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1959年冬天，我在驿站见过他。”她眼神清澈，“他快冻僵了，抱着一只破旧布偶熊，嘴里一直念叨：‘爸爸会来接我的……爸爸答应过的……’”

    泪水无声滑落。

    “我骗他说，我已经看到你来了。他就笑着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庞北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那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复仇？”

    她摇头，将雏菊轻轻放在地上。

    “我是来终止程序的。”她说，“我被植入的任务是，在你完成所有清理工作后，激活最终协议??以你的悲痛为能源，向全球释放‘哀伤共振波’，让所有人陷入集体抑郁，从而瓦解社会意志。”

    她苦笑：“但他们没料到，我会真的爱上那个谎言里的你。”

    “什么谎言？”

    “我从小被告知，你是抛弃我们的恶魔，是你为了活命出卖了我们。”她望着他，“可当我真正见到你，看到你为每一个孩子奔走，为你从未谋面的儿子赴死……我才明白，你才是唯一坚守人性的人。”

    她从包里取出一枚U盘，递上前：“这里面有全部关闭指令。只要你插入公安部服务器，所有残留程序都会永久冻结。”

    庞北没有接过。

    “代价是什么？”

    她笑了，笑容凄美：“我的大脑会被反噬，变成植物人。这是我逃不掉的宿命。”

    两人长久对视。

    风穿过小巷，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庞北心中最深处的柔软。

    良久，他终于伸手接过U盘。

    却没有转身离去。

    而是掏出手机，拨通孙义魁号码。

    “老孙，帮我接通史密斯。”

    “你要干什么？”孙义魁问。

    “救人。”庞北看着眼前女子，“我不在乎她是谁，做过什么。我只知道，今天，我又多了一个要守护的人。”

    电话接通那刻，他对那头说：

    “你们不是一直想让我加入？现在，我有条件了。”

    一个月后，国际联合反精神操控特别行动组正式成立。

    庞北任首席顾问，拥有跨境执法权限。

    林小雨在接受特殊治疗后苏醒，虽失去部分记忆，但情绪稳定，现居云南疗养院，每日画画写字，偶尔写信给他。

    信里总说：

    “今天阳光很好，我梦见你带我去海边看日出。”

    而庞北依旧住在山村老屋。

    猎枪挂在墙上，刀藏在床底，日记本一页页翻过。

    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故事，不同等待拯救的灵魂。

    某个深夜，他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星空，轻声说道：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信奇迹。

    我只相信一件事??

    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睁着眼，我就不会放下手中的火把。”

    烟头明灭，如同大地心跳。

    风穿过林梢，带来远方的呼唤。

    他知道，下一战，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