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孙义魁拎着个布包进来，军绿色帆布鞋踩得泥地啪啪响。他脸色不太好，眼底乌青，像是连轴转了几天没合眼。
“查清了。”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扔，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漏网之鱼，是有组织在收尸。”
庞北吐出一口烟圈，眯眼看着它在空中缓缓散开。“说清楚。”
“教堂炸了，人抓了，东西毁了。”孙义魁坐下，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可就在我们撤离后十二小时，澳门警方在码头发现三具尸体??都是搬运工打扮，脑袋开花，子弹从后脑进前额出，干净利落。验尸报告写着‘身份不明’，但我知道是谁。”
“陈七的人？”
“对。而且死法一样，枪距一致，用的是德制PPK，战后东德流出来的货。”孙义魁盯着庞北，“这种枪现在整个远东不超过二十把，其中六把……归731旧部所有。”
庞北眼神一冷。
“有人替井上擦屁股。”他说。
“不止。”孙义魁压低嗓音，“我让线人在审讯室外蹲了两天，听见井上说了句日语：‘他们不会放过你，哪怕你已落入敌手。’翻译以为是疯话，我没声张。但这不是求饶，是警告。”
两人沉默片刻，风穿过院子，吹得晾衣绳上的旧衬衫猎猎作响。
“所以，”庞北缓缓开口，“‘樱花’计划不是孤立行动。井上只是棋子，背后还有更大的局。”
“恐怕是。”孙义魁点头，“而且这盘棋，早就布到了大陆内部。”
庞北掐灭烟头，站起身来。他望向屋后那片连绵青山，远处村小学传来孩子们朗读课文的声音，清脆如铃。他知道，这片宁静有多脆弱。一个念头就能撕碎它，一颗药丸就能让它变成地狱。
“我要回一趟东北。”他说。
孙义魁猛地抬头：“你要挖根？”
“当年他放我一马，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实验需要活体对照组。”庞北声音平静，却带着铁锈般的寒意，“我在档案里看到过编号：‘X-07’，男性，汉族，八岁，生存观察期三年。那就是我儿子。而同期还有十七个孩子，分布在吉林、黑龙江、内蒙古边境。如果‘樱花’真能清除记忆、重塑意志……他们就是最好的测试样本。”
孙义魁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些孩子还活着？被控制着？”
“我不知道。”庞北转身走进屋内，从床底拖出一只铁皮箱，打开后是一叠泛黄的照片和病历复印件，“但我记得每个孩子的脸。其中一个叫李铁柱，家住桦甸县夹皮沟。去年冬天，当地派出所报过案??有个青年半夜爬进粮库，不吃不喝，只反复写同一句话：‘我是容器，我是通道’。”
孙义魁翻看资料的手微微发抖：“这他妈根本不是疯话……这是程序指令！”
“所以我必须去。”庞北合上箱子，系好绑带，“如果他们在用这些孩子做人体中继站，将来释放毒气时，只需要激活某个频率，就能让整座城市陷入集体幻觉。这不是战争，是精神殖民。”
孙义魁咬牙：“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庞北摇头，“你在南方还得盯住雷洛那边的动静。井上被捕的消息已经震动整个地下网，杨森蠢蠢欲动，想趁机吞下九龙的情报链。你要是走了，谢家就没人护着。”
提到谢家，孙义魁眉头紧锁。他知道庞北说得对。那个小女孩甜甜的笑容背后，藏着太多危险。谢家男人曾是边防武警，在一次缉毒行动中击毙过一名伪装成商人的日本特务??那人正是井上安插在华南的联络员。这份仇，迟早会算。
“那你一个人太险。”孙义魁叹气，“至少带点家伙。”
“带上就够了。”庞北拍拍背包，“一把枪，一把刀，一张地图，还有一颗不怕死的心。”
第二天清晨，他搭上了通往哈尔滨的绿皮火车。车厢老旧，煤炉烧得发烫，几个老太太嗑着瓜子唠家常，一个婴儿在母亲怀里咿呀学语。他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与山峦，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些孩子的脸。
三天后，抵达桦甸。
夹皮沟早已不是当年模样。伐木场关停，村子空了一大半，只剩些老人守着老屋。他在村口小卖部买了包烟，顺口问起李铁柱。
老板娘一听这名字，脸色立刻变了：“哎哟你打听他干啥？那娃早就疯了！去年进了省精神病院，半夜总喊什么‘信号来了’，见人就跪下磕头，说是‘接收指令’。后来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才消停。”
“医院在哪？”
“长春第六人民医院，神经科特殊病房。”
庞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