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蔡京看人还是有一套的。这两人,都算得上西北名将,也都得到过章楶的重视与肯定,都有新党色彩。相对而言,陶节夫更听话一点,为人做事也较圆滑。只是他在西北待久了,个人要求还是有一点的。尤其他在鄜延提过几次攻夏方略不得重视之后,他便屡次向蔡京提出内迁的要求,这也不得不满足啊!
而钟傅就是一个纯粹的干将,一心扎根在西北,几乎不提要求,但相应的个性脾气就有点问题。当年蔡京花了一番心思把他从连州捞出来,并给了他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的重任,谁知去后却与副帅折可适搞不好关系,屡屡闹矛盾,最后在他首次罢相后,便被御史弹劾,贬去了汝州。
不过也的确因为这层关系,让蔡京有了患难与共的感觉。在陶节夫如愿去江南东路改了知洪州【注:今江南南昌市】,蔡京便在慎重考虑之后,推荐钟傅去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
“弱翁啊!”蔡京亲自在自家府宅的后院接见了钟傅,“这次再去西北,为勉励你用心做事,老夫还专门去官家那里为你加了龙图阁直学士的贴职。”
“太师多次擢用,又对下官寄予厚望。下官受惠若此,愿从此舍身以报,为太师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钟傅还是一如既往地耿直,在他身上看不见的那些谄媚与畏缩反而是蔡京这次重用他的原因——去西北打仗,可是要有真本事的人。
蔡京很随意地摆摆手,却是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是知道你的本事,此次西贼擅动兵戈,当真是欺我朝无人。所以这次你去泾原,既是要让那狄夷小邦知晓我天朝大国的手段,更是要好好地改一改如今西北的垂暮之气!”
钟傅听得出蔡京话里的弦外之音,于是便试探道:“下官听说这次还是童宣使节制陕西各路,太师此愿想必大可放心……”
“哼!”蔡京毫不客气地以冷哼之声打断,然后缓缓地向后面的椅背仰去,并微阖双目,捻须不语。
“下官明白了!”钟傅立刻再次叩拜之后退身离去。
直至钟傅离开了院子,蔡京的双眼才突然睁开,目光如炬地扫过空空如也的后厅,自言自语道:“这个钟弱翁,果然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就是个性过于倔了些。只要用好了,也不枉老夫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啊!”
钟傅不紧不慢地来到渭州时,正是童贯在环州一路败到庆州、再狼狈逃往邠州的时候。到了这个境地,童贯也顾不上担心其他人抢功,连番向最近的鄜延、泾原发出调兵增援的命令。
正是因为有蔡京的交待,钟傅对此并不当一回事。表面上,他同意了从镇戎军派去环庆的五千增援部队。然后不出所料地被早有部署的西夏军队阻击之后,便一面急令他们快速撤回泾原境内,以严防边境为主,另一面火速向京城上书,阐述眼下边境事坏,宜让各路强化边防,不宜主动出击的意见,不再理会童贯从邠州一封又一封发来的增援命令。
钟傅本就是当年章楶“垒筑浅攻”政策最坚定的执行者,又或者说,陶节夫继承发扬光大的是“浅攻”,钟傅更擅长的是“垒筑”。
于是,钟傅宣布,一定要吸取环庆路的教训,不仅是要全面加强每一座城池的防守,还得要严防敌军可以沿着河谷要道绕过城池的方式。便立即征发大批民夫进行防务建设。
对此,一直通过谍探而随着掌握着西北诸路情况的李察哥并不以为然:多年以来的战斗经验已经表明,仅仅只是民夫这类人员,就算是上万、或者十几万的集合,都不值得大惊小怪。而在他眼中,愚蠢的宋人就算是修建了再坚固的堡垒,也不过只是无法移动的死目标,大不了他可以放弃泾原路,先把环庆路打穿,一样可以杀到京兆府城下,一样可以成功威胁大宋朝廷的锦绣河山。
没人知道的是,钟傅派往镇戎军与怀德军的民夫大军中,带头指挥的,竟都是一些操着南方口音的人,他们沿着葫芦河的上游两岸,开始挑选较大的树木尽数砍伐,并在严格规范下加工制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标准木方料。
一个月之后,这些临时场地终于现出了它们的真面目——居然是一处处的船场。
正常来说,宋时的造船技艺日趋成熟,但是造船的效率始终提升不起来。主要原因在于:木料的准备时间无法缩短加快。首先在木材选择上,要找那种又紧密又有足够体量的木材。这些木材大多出自于生长缓慢的北方,大多数要通过河流放漂。所以,被河水浸泡湿透的木材还需要花上数年时候将其慢慢阴干。
但是,之前秦刚就曾启发过钟傅:“正常建造的船只自然需要经久耐用,而我们的船只,只需要从葫芦河上游出发,一路顺流而下冲到兴庆府城下的这段路程就行!对船匠的要求,就是确保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