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区区小人罢了!若非时势所迫,孤岂屑与此等鼠辈为谋!”
“四太子,成也小人,败也小人。若非有小人在,靖康、黄河、黄天荡或许这些恩怨便早已了结了。”
兀术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摇头长叹,却是意味深长,恐怕除了兀术谁也说不清楚,这位四太子厌了一辈子小人,可是偏偏又几次靠着小人活命,各种因果岂是一言能定,望着天池愣了许久,似是回顾自己这南征一路,兀术方才缓缓端起赵斌所斟的那杯酒,看看平静的酒面,兀术忽然侧目看向赵斌。
“贤王爷,如今孤手中已经没有筹码了,却不知还能不能再提条件了?”
“那八千人?还是”,赵斌说着侧目看向兀术,“还是山下那几十户?”
赵斌这一句话出口,兀术端着酒杯的手不由得微微一抖,“你怎么知道?”
“呵呵,圣山脚下,你会安心让徒单等部的人驻扎繁衍?你们女真渔猎而生,别的部族要是分上千百户过来,日久天长了你们完颜部朝拜圣山岂不是还要交过路费?”
“这么明显?”
“就这么明显,而且你一人领三千马队来此,为的就是引我上山,怎么偏偏没惊动那个小镇啊?兀术,关心则乱啊,还是太在意了,不是吗?”
听着赵斌这话,兀术看着面前这杯酒,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的万般谋算好似玩笑一般,此时的兀术在酒杯里好像都看到了自己的苦笑,最后只能是目含悲色的看向赵斌。
赵斌看着眼前这位四太子,沉吟许久后方才缓缓道:“那八千人,没沾过我大宋子民鲜血之人,可以留下一条血脉,仍以完颜为姓,为我大宋完颜氏一脉,我会另寻一地安置,至于说山下那几十户,不出长白可活!”
兀术闻言一愣,“一存姓,一存文?你,你好像很忌惮我们女真?难不成你还真想要谋一个万代的江山?”
“哎,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除非大改天下政局,不然哪有什么万代江山,这天下赵氏坐的,李氏坐的,可唯独你们女真做不得!”
“何解?”
“防汉慎与防外,此策害我黎民百年,尔族掌权,我心不安啊!”
兀术一听赵斌这话,想想这位贤爷之前那阙词,最后只能是幽幽一叹,“罢了,能有血脉就好,世人能知我大金就好啊。”
“放心,我让史官单写一篇兀术本纪如何?”
“哈哈,那某就此谢过贤王爷了!”
言罢,兀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酒杯缓缓放回桌案之上,双手居膝,双目望向长白山一十六峰,望向那天池湖水,久久无言,胸膛的起伏也渐渐缓了。
渐渐的那双惯看烽火的虎目慢慢失了焦,恍惚间,长白山的雪影与朱仙镇的黄尘叠在了一处。
那天池如一块巨大的玄冰,映着天上的红日,那松涛由远及近传入兀术耳中,仿佛百万兵甲缓缓而行。
而就在这时,池畔众军纷纷惊呼出声,却原来不知何时,周围山坡之上,雪原之中竟然显出百兽身影来。
那老狼王最先现的身,悄无声息地立在大军十丈外的雪坡上,碧荧荧的眼望着。接着是熊瞎子,人立着,厚掌垂在胸前。山狸子、野猪、鹿群...密密匝匝地围拢来,却都在大军身后停了步,随即竟然缓缓列阵而成。
众军士见此急忙就欲抽刀防备,可忽听自家贤爷出言,“众军闪开道路,放众兽上前!”
兀术闻言面带微笑,双眼掠过缓缓分开的北伐军,望向缓步上前的兽群,脑海之中思绪万千。
那年在黄龙府英姿勃发,千斤铁龙在他手中横飞苍穹,是何等气吞万里;开封城外,他坐看二帝衔璧,宋室蒙尘,曾以为这便是囊括四海之功;牛头山下,君臣在他手下困如笼鸟,几欲尽收江南烟雨……黄天荡的炮火、平定军的厮杀、朱仙镇的鏖战,一场场,一幕幕,如云烟过眼,此刻品来,那攻城略地的快意,竟与功败垂成的怅然交织一处,再也分不分明。
一时间兀术也有些疑惑,自己争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踏碎山河,搅动风云,可到头来,龙庭上的宝座不曾坐过一日,身后的功过却靠宿敌评说,似乎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镜花水月,空劳神思。
一股深沉的疲惫与虚无感攫住了他,仿佛毕生心力都是一场玩笑。然而,就在这灵明将散未散之际,一声虎啸入耳,如闪电划破迷雾。
原本暮色颓然的兀术,眼中忽然绽出精光,一瞬间兀术忽然明白了,他兀术生来就是为了征伐!
就像这长白山的猛虎,天生便要啸傲山林,渴饮鲜血,饿食生肉,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他完颜兀术的本来面目。若让他弃了那开山劈海的大斧,舍了那如臂使指的万千兵马,纵然能在这圣山之上,被尊为一人之下的大祭司,受尽部民香火,那又如何?那还是他完颜宗弼吗?那被圈养起来的神只,与那被拔去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