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刻,足利义昭当即下令,放弃此前费尽心力攻占的坚田与石山两大要地,率领麾下仅有的千余士卒迅速撤回二条御所。二条御所作为幕府将军的居所,且地处京都核心地带,织田信长若是贸然强攻必然会背负“弑君”骂名,遭到天下指责。
因此,固守二条御所,或许是当前唯一生路,也能等待各地大名上洛勤王。织田信长率军顺利进入京都,接管坚田与石山,随后包围二条御所。他望着紧闭大门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急躁。
织田信长心中清楚,当前并不是彻底与足利义昭翻脸的最佳时机。虽然此时幕府孤立无援,织田军占据绝对优势,一举攻破二条御所并非难事,但这样做将会背负骂名,彻底失去天下大义,反而会促使那些摇摆不定的诸侯纷纷加入包围网,可谓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之下,织田信长做出了一个理智的决定——与足利义昭讲和。他遣使前往二条御所面见足利义昭表达议和意愿,提出了相对宽松的议和条件:足利义昭继续担任征夷大将军,但需放弃对抗织田家的念头,幕府政令需听从织田家安排以此换取撤围。
可让织田信长没想到的是,足利义昭竟毫不犹豫拒绝议和。此时的足利义昭依旧没有放弃幻想,他坚信各地大名虽然暂时没有出兵,但只要自己坚守二条御所继续等待,必然会有诸侯上洛勤王,届时便能联合各方反戈一击,彻底击溃织田,重掌天下实权。
足利义昭坐在二条御所大殿,语气决绝,对使者说道:“信长乱臣贼子,本将军岂能议和?回去告诉信长,本将军定与他死战到底!”足利义昭的顽固彻底激怒织田信长,他本就不愿于此过多纠缠,此次主动议和已是留足颜面。
可对方却不知好歹执意抵抗,盛怒之下,织田信长下令在京都纵火烧房,无论寺庙、民居皆成为焚烧目标,以此震慑足利义昭,逼迫其妥协。一时间,京都火光冲天,烈焰滚滚,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古老的寺庙被烈火吞噬,平民的居所化为焦土,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四处奔逃,昔日繁华的京都沦为人间炼狱。大火连烧数日,京都大半都被烧毁,浓烟滚滚遮蔽天空,空气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令人窒息。
就在京都陷入火海、局势愈发混乱之际,一个身影悄然抵达京都——刚刚自隐岐国返回的尼子胜久。尼子胜久自复兴失败后辗转流亡,在得知山中鹿之介得到阿苏惟将庇护后,方才自隐岐国返回京都,他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掌管商路的日子才是最惬意的。
可尼子胜久此时身无长物,想要获得织田信长接见并非易事。思虑再三,他一面以阿苏惟将商路代表的名义,向织田信长递上求见文书,一面暗中在京都周遭百姓与落魄武士当中募捐,筹集钱财物资。
尼子胜久凭借着昔日声望,以及商路影响,很快便募捐到一批银币,随后又筹措一些军粮酒肉,亲自送往织田军营。他态度谦卑,言辞恳切,向织田信长表达了臣服之心,同时将募捐到的银币与军粮、酒肉尽数进献,犒劳织田军。
织田信长见尼子胜久态度诚恳,又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物资,且打着阿苏惟将的旗号。因此便顺水推舟接受了进献,或许是尼子胜久的举动让他稍稍平息怒火,或许是意识到过度焚烧京都只会激起更多反抗。
随后,织田信长调整焚烧策略,不再焚烧民居寺庙,而是只针对幕府奉公众的房屋进行焚烧。奉公众乃是幕府的核心家臣与亲信,他们的房屋大多集中在二条御所周边,烧毁这些房屋既能继续震慑足利义昭,又能避免激起普通百姓反抗,可谓一举两得。
随着幕府奉公众的房屋被一座座烧毁,二条御所内的幕臣彻底慌神。奉公众纵然家境殷实,但房屋被烧化为乌有,也是极为肉痛。而且他们深知,织田信长的怒火绝不会就此平息,若是继续跟随足利义昭抵抗,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于是,越来越多的幕臣开始主动劝说足利义昭放弃抵抗,接受织田信长的议和条件。
“将军,事到如今,已无退路。”一位幕臣跪在足利义昭面前,语气恳切,“信玄公北返,浅井、朝仓无法出兵,其他大名皆坐观成败,我等已孤立无援。织田势大,若是继续抵抗,御所迟早会被攻破,到那时我等皆会性命难保。不如接受议和,暂且隐忍,等待时机,再图复兴。”
另一幕臣也附和道:“将军,织田此次主动议和,已是给足颜面。若是拒绝,他若是强攻二条御所,到那时,不仅性命难保,幕府百年基业也将彻底覆灭。为了幕府还请三思,接受议和。”
类似的劝说日复一日上演,幕臣言辞从恳切到急切,从劝说至哀求,他们的恐惧焦虑感染着足利义昭。足利义昭坐在御座之上,面色苍白,神色憔悴,心中幻想一点点被现实击碎。各地大名根本不会上洛勤王,坚守二条御所不过自欺欺人,继续抵抗只会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