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墟旧址,早已非废墟。
断壁残垣被青苔覆盖,焦黑石板缝隙里,野花烂漫。一座朴素石屋建于祭坛旧基之上,屋前竹篱,篱下种着几株蓝花,花蕊中常有细小雷光跳跃。屋内陈设简单,唯有一案、一蒲团、一柄凡铁长剑悬于壁上。
屋主极少露面。
偶有求道者远道而来,在篱外长跪三日,或献上一捧新采的雷心莲子,或奉上一块蕴雷古矿。石屋门扉紧闭,无人应答。然待求道者离去,回望时,常发现篱下多了一株新苗,叶脉泛蓝,生机盎然。
有人曾见她立于雷墟最高处的断塔之巅,白衣翻飞,仰望苍穹。一道罕见的紫色天雷劈落,她未避,亦未挡,只伸出手,任雷光缠绕指尖,继而化作点点星屑,融入她掌心那枚“柒”字烙印。烙印微光一闪,随即隐没,仿佛从未出现。
她未曾飞升,亦未称帝。
她只是活着,如大地般沉默,如长风般恒久。
守陵,亦守界。
执剑,亦护光。
又一个春日,细雨如丝。
轩辕雨寒坐在石屋檐下,膝上摊着一卷泛黄竹简,是许辰当年留在帝陵的《断剑手札》残篇。她指尖轻抚过那些潦草字迹,停在一页末尾??那里,是他用朱砂写下的最后一行小字,墨色已淡,却锋锐如初:
**“若我身陨,勿寻勿念。光在处,即我在。”**
檐角雨滴落下,砸在青石阶上,碎成七点水花。
她望着那七点水花,久久未语。
忽然,她放下竹简,起身走入细雨之中。雨水打湿她的发梢、衣襟,她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向雷墟深处那片最荒芜的焦土。那里,曾是万劫雷廊入口,如今只余一片平坦黑壤,寸草不生。
她停下,俯身,伸出右手食指,蘸取掌心一滴雨水。
然后,她在黑润的泥土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不是“柒”。
而是一个“许”。
雨水洇开墨迹,字迹模糊,却又在模糊中透出难以言喻的清晰。写罢,她静静看着那个字。
片刻后,字迹边缘,一点新绿,悄然萌发。
那绿意极淡,却倔强,如星火,如初生,如所有未曾熄灭的光。
雨,还在下。
光,在生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