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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风刀日日剜骨缝,割尽江南梦里春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风刀日日剜骨缝,割尽江南梦里春(2/3)

理教务,缓颁新政,保境安民’。末尾俱有朱砂押印,其中二十一枚,与去年湖广赈灾‘义仓联署’印鉴完全吻合。”徐成楚闭了闭眼。他明白了。谢尚文不是孤臣孽子,他是湖广官场心照不宣推出来的“替罪羊”。那些密信里没写的话,是:谢大人,您贪些银子,我们装瞎;您睡些妇人,我们捂耳;您杀几个人,我们掩尸——只要您能顶住京师派来的学政使,保住我们刚修好的乡塾、刚聘的女先生、刚开的格物班,保住这万历十七年才落地的丁亥学制,在湖广不至于变成一张废纸!谢尚文是蛀虫,更是梁木。虫蚀其内,梁撑其外。“你早知今日?”徐成楚问。谢尚文点头:“张相回京前,召我至全会馆。先生问我:‘尚文,若朝廷要剜疮,你愿做刀,还是做疮?’我说:‘学生愿做疮。’先生叹气,赐我四字,又赠我一物。”他解下腰间玉带,取下其中一枚青玉珏——玉质温润,雕工朴拙,正面是“谢”字篆文,背面却刻着一行小字:**非尔不肖,乃世不容尔肖**。徐成楚瞳孔骤缩。这是张居正早年随嘉靖帝南巡时,御赐给谢登之的“清慎勤”三字玉佩之一。谢登之殉职后,此玉随棺椁归葬岳阳,从未离墓。如今它竟在谢尚文腰间,且背面新刻了字。“先生说,”谢尚文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他保不住谢家的权势,但至少,保得住谢家的体面——让你死得像个读书人,而非贼囚。”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自汉阳门方向狂奔而来,马上骑士玄甲染霜,胸前绣着“西书房”三字,正是皇帝亲信内侍张诚。他翻身下马,不顾满地泥泞,直扑至徐成楚面前,双手呈上一卷明黄锦缎包裹的密旨,声音嘶哑:“徐公!陛下口谕——谢尚文即刻解京,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不得擅加刑讯,不得污损衣冠,不得削发髡首!另……陛下亲笔朱批:‘其罪当诛,其才可悯,其志可哀。若审无可赦之实,朕亲赴武昌,为其披麻戴孝。’”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谢尚文怔在原地,琉璃灯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胛骨在薄薄直裰下清晰凸起,像两柄将折未折的剑。徐成楚默默接过密旨,指尖触到锦缎内衬——那里缝着一张极薄的桑皮纸,展开一看,竟是谢登之手书的《武昌学政十策》残稿,末尾一页,墨迹未干,赫然是张居正亲笔补全的结语:“**治学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导不如共流。今尚文所为,非叛道,乃试流。流若浊,当清之;流若溃,当筑之;流若远,当引之。然不可因惧流远,而填江塞海。**”徐成楚抬头,看向谢尚文。谢尚文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不是审案,是渡劫。渡谢尚文的劫,渡丁亥学制的劫,渡万历维新的劫。“谢尚文。”徐成楚终于开口,声音沉如古钟,“你可知罪?”谢尚文挺直脊背,将手中《孟子》轻轻置于雪地,俯身,郑重叩首。额头触雪,发出沉闷声响。“学生知罪。”他朗声道,“罪在越俎代庖,罪在擅改章程,罪在以私智代公器,罪在……”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凿,“**罪在明知天下病入膏肓,却仍不肯袖手旁观!**”雪,忽然大了。纷纷扬扬,覆盖了焦黑的牌坊基座,覆盖了琉璃灯碎裂的残骸,覆盖了那卷摊开的《孟子》,也覆盖了谢尚文额前那一小片迅速融化的雪水。徐成楚解下自己的素衣御史袍,亲手披在谢尚文身上。袍角沾着雪,也沾着方才翻检账册时蹭上的墨渍,黑与白,在雪光下格外分明。“走吧。”他说,“京师路上,风雪更大。”谢尚文起身,拂去袍上积雪,接过陈末递来的镣铐——那镣铐并非凡铁,是京师工部特制的软钢,内衬绒布,锁环处还嵌着一颗温润的羊脂玉珠,显然是皇帝亲命打造。他戴上镣铐,动作从容,仿佛只是系上一条寻常腰带。临行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长江。江上灯火依旧,一艘铁甲船正鸣笛启航,船头立着几个年轻身影,皆着武昌大学堂青衿,正朝这边挥手。为首者怀抱一摞新印的《南洋风物志》,封面烫金,在雪夜里熠熠生辉。谢尚文举起戴镣的手,微微颔首。那青年们笑容更盛,用力挥臂,仿佛在送别一位即将凯旋的将军,而非阶下囚。马车驶出武昌府城门时,天边已透出微光。谢尚文掀开车帘,望着渐渐隐没在晨雾中的大学堂飞檐,忽然对徐成楚道:“徐公,学生斗胆,请您转告陛下一句话。”徐成楚侧目。谢尚文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声音平静无波:“**陛下不必为学生披麻戴孝。学生只求,若真有那一日,请准许学生穿着这身青衿下葬。**”徐成楚久久未答。良久,他缓缓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栀子花——那是谢登之夫人当年亲手所绣,二十年前随谢登之灵柩南归时,曾包过一块祭肉。谢尚文凝视那朵栀子,终于闭上了眼。马车辘辘,碾过冻土,驶向北方。车轮压过之处,新雪之下,隐约露出几茎未死的枯草,草尖挂着晶莹的冰凌,在熹微晨光中,折射出七种颜色。与此同时,京师。朱翊钧站在祈年殿丹陛之上,玄色常服未系玉带,只随意披着一件银狐裘。他手中捏着一份尚未拆封的密报,是昨夜快马送抵的——武昌大学堂快意楼地窖,确有三百二十七具童尸,但尸骨旁,皆置有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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