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满了日文和中文书籍,墙上挂着字画,房间一角甚至有一个小巧的盆景。
供暖很足,温暖如春。涩谷三郎本人,也与其麾下那些骄横跋扈的宪兵军官迥然不同。
他大约五十岁年纪,身材瘦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毛料西装,打着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阅文件,听到通报叶晨到来,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学者般的温和笑容。他的中文带着口音,但非常清晰,说话时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显得彬彬有礼。
“周队长,请坐。”
涩谷三郎做了个手势,示意叶晨在对面扶手椅上坐下。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
“高科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说你今天会来汇报一些......工作上的想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随意,似乎并未将这次“汇报”看得太重。毕竟,一个华夏警察队长,能提出什么让他这位宪兵司令感兴趣的东西呢?
涩谷三郎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体贴”,微笑着问道:
“周队长,是否需要我帮你叫一位翻译过来?这样我们的沟通可以更顺畅一些。”
这句话里,隐含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考量,或许也在试探叶晨的语言能力和“亲日”程度。
叶晨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而不失自信的微笑,他微微欠身,然后用流利且口音纯正的日语回答道:
“非常感谢司令官阁下的关心。不过,不必麻烦翻译了。我在日本留学多年,对语还算熟悉,可以直接向您汇报。”
叶晨这一口流利的日语,显然让涩谷三郎略感意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审慎的亮光。他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些,但那种“学者”般的儒雅下,属于军人和统治者的锐利开始隐隐浮现:
“哦?周队长还在日本留过学?这很好。那么,请说吧,高科长说你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叶晨端正了坐姿,表情变得严肃而专注。他没有立刻抛出核心计划,而是先从当前警察厅特务科面临的困境说起。
全力搜捕地下党运送药品人员,虽有缴获,但主要目标人物孙悦剑及可能存在的电台依然下落不明,线索指向马迭尔旅馆却又扑朔迷离,常规搜捕和大规模布控效果有限,且容易引起社会反弹和国际观察员的注意。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分析客观,既说明了工作的难度,也隐含了对现有手段局限性的无奈。这为他接下来提出的“新思路”做了铺垫。
然后,他才缓缓切入正题,将那个对高彬说过的,关于利用缴获药品设下“绝户计”的计划,用一种更加周密、更突出“为皇军和大东亚共荣事业服务”色彩的语言,重新铺陈开来。
他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关大帅这个黑市掮客和土匪联系人的特殊身份作为“毒饵”的传输渠道和天然替罪羊;
如何通过“技术手段”(隐晦提及)增强药品的“特殊效果”;如何巧妙散布消息,诱使急于获取药品的抵抗组织主动跳入陷阱;以及最终如何达成“一石多鸟”。
既打击抗联医疗系统,清除内奸隐患,削弱地方黑恶势力,又能将一切可能的“不良影响”和责任推给内部的腐败分子和土匪,维护“?满亲善”的表面和谐与“法治”形象。
随着叶晨低沉而清晰的日语在温暖的办公室内流淌,涩谷三郎脸上那学者般的儒雅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再交叠,而是十指相对,抵在下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异常专注、锐利,甚至......闪过了一丝震惊。
叶晨的计划的大胆、狠辣与精巧,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抓捕或破坏行动,而是一个融合了情报战、心理战、生化战(潜在)和复杂政治算计的综合方案。
最关键的是,这个计划的核心逻辑?利用华夏人内部的矛盾、贪婪和生存需求,让他们自相残杀,同时为大日本帝国的战略目标服务,并将所有污名和风险转嫁出去。
简直完美契合了他内心深处对殖民统治策略的理解,也提到了他作为军事指挥官和统治执行者最痒处:高效、彻底、且“干净”。
这不仅仅是对抵抗力量的打击,更是一种深刻的、从内部进行瓦解和控制的“典范”操作。如果成功,其正治和宣传价值,甚至可能超过单纯的军事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