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时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用最微小的缝隙观察后院。后院始终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和寂静之中,只有那几棵老树的枯枝在风中偶尔晃动,投下鬼魅般的影子。没有任何人迹,也没有任何约定的信号。
就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几乎要凝结成实体时??后院窗外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那影子移动得极快,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若非顾秋妍全神贯注地盯着,几乎要错过。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喉咙。但长期的训练让她克制住了任何惊呼或大幅动作她死死盯着那扇窗。
紧接着,极其轻微,却带着特定节奏的“笃、笃、笃”三下敲击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两短一长,正是叶晨离开前约定的安全回归信号!
来了!是他!
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一半,但另一半却提得更高??直到确认他安全进屋。顾秋妍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灵猫,迅捷而无声地扑到窗前。
她的手指有些发僵,但动作却异常稳定利落。先拔开窗闩,再双手用力,向上提起窗扇??为了避免发出大的声响,她提起的速度很匀,力道控制得极好。
窗户刚打开一道足以容人侧身进入的缝隙,一股凛冽的寒气便裹挟着一个更加冰冷的身影,如同游鱼般滑了进来。
是叶晨!他几乎是贴着窗框滚入屋内,落地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的??声。
顾秋妍在他进入的瞬间,便反手将窗户迅速而轻巧地关严、插好,拉紧窗帘,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昏暗中转过身,看向刚刚站稳的叶晨。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她能看出叶晨身上那件皮夹克似乎沾染了更多夜露的湿气,帽檐和肩头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的呼吸比平时稍显粗重,但很快被刻意压制下去,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常,此刻正快速扫视着房间,确认着安全。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叶晨只是对她微微点了下头,眼神交汇的刹那,顾秋妍读懂了他眼中“一切顺利”的示意,以及更深处的“保持警惕”。她也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叶晨随即开始动作,他先是将耳朵贴在卧室门上,仔细倾听楼下的动静。片刻后,他离开门边,走到房间中央,开始迅速而无声地脱下那件沾满寒气的皮夹克和帽子。
叶晨没有将它们随意放置,而是仔细地折叠起来,塞进了床底一个不起眼的旧皮箱里??那里有吸湿的石灰包,可以尽快去除衣物上的湿气和可能残留的气味。
然后,他走到洗脸架旁,就着盆里早已备好的,已经冰凉的清水,快速而用力地搓洗了脸和手,用毛巾擦干。冷水能刺激神经,也能洗去可能沾染的尘土和室外气息。
做完这些,叶晨才走到顾秋妍身边,两人在留声机旁相对而立。直到这时,顾秋妍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着,等待着他带回的消息。
叶晨靠近顾秋妍的耳畔,小声与她诉说着接头的详情,温热的呼吸刮过顾秋妍的耳畔,让她洁白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绯红。
顾秋妍有很久没和丈夫以外的男人靠得这么近了,叶晨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原本是她最讨厌的味道,可是现在却觉得意外的好闻,这让她眼神有了一丝不经意的迷离。
窗外的哈尔滨,依旧沉睡在严寒与黑暗之中。而这栋小楼里的两个人,刚刚完成了一次危险的穿越,重新汇合在这暂时的避风港里。
接下来的,将是情报的交换,计划的调整,以及为应对明天,乃至更久之后的风暴,所做的又一轮精密准备。无声的战争,从未停歇......
次日清晨,哈城的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寒风刺骨。叶晨在家里用过了刘妈准备的简单早餐。
小米粥、咸菜和馒头,举止如常,甚至和顾秋妍闲聊了几句天气。顾秋妍也配合着,眼神里的担忧被完美的平静所掩盖。
饭后,叶晨穿上熨烫整齐的警察厅制服,外面套上厚实的呢子大衣,戴上手套和帽子,拎起公文包,像往常一样出门。
黑色的斯蒂克轿车已经停在门外,引擎在低温下启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往警察厅,而是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哈尔滨城内另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权力中心??日本关东军宪兵队驻地。
宪兵队的建筑坚固而冰冷,高墙、铁丝网、?望塔,以及门口荷枪实弹、表情木然的日本卫兵,无不散发着肃杀与压迫的气息。
叶晨的车在门口被拦下,他出示了证件,并说明了与宪兵司令涩谷三郎有约。经过严格的检查和电话确认后,铁门才缓缓打开。
与外面冰冷森严的环境不同,涩谷三郎的办公室布置得颇为雅致。红木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