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重总要分的清。”
“若是因我一己之私爱,而坏了高家百年之利。日后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高家先人?你如今还年轻,我在你这个年岁之时也是与你一般想法,只是后来等真正做到这个位子上,才明白有些事,心中如何想其实半点不重要。”
“居高者,总是要孤身一人,举目无邻。一国如此,一家也如此。”
“所以便只能大义灭亲?”刘备笑道,“于备看来,所谓大义之名,无外乎是为自家的懦弱寻个合理的由头。”
“杀一人而救千人,先杀其人,然后赞其仁义。可那被杀之人就当死不成?可有人问过被杀之人可曾愿舍身成仁?没人问过,默而无言,皆大欢喜。”
高洪沉默不语,抬头透过窗子向外望去。
窗外的树上,寻食而回的鸟雀正在为窝中的小雀喂食。
刘备此时想起当日与高单分别时的情景,心中不由怒火大起,他也是站起身来。
高单不曾随他而回,而是主动留在了高柳城中。
两人最后的作别是在高柳后山的碑林之上。
当时两人就站在陈汉墓前,身前的土里,埋着那把自鲜卑人手中夺来的长剑。
彼时经历过连场大战,早已褪去了面上青涩的年轻人嵴背挺得笔直。
举止之间,越发是像那柄故剑的主人。
原本刘备想带他返回幽州,却是被高单笑着摇头拒绝。
哪怕过了许多时日,刘备依旧记得这个当年他看不不入眼的年轻人,说了一番即便是让他,甚至是会让天下许多自诩豪杰之人都会羞愧的言语。
这个昔年在涿县只会飞鹰走狗的年轻人按着腰间的佩剑,朗声笑道:“刘君,昔年不懂事,倒是多有得罪。”
“只是如今上过了战场,见过了豪杰,再要我回到涿县,去做那个只知在里巷之中奔走玩闹的纨绔子弟只怕是有些难了。”
他低头看向身前陈汉的墓碑,轻声道:“我非你和陈大哥这般豪杰,只是个寻常无赖子弟,做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寻常人,见惯了你们这些豪杰,偶尔也会想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他重新抬头来,笑道:“出身寒微可身为英豪的陈汉可以死在这塞上之地,那出身高家名门的纨绔子弟高单,又为何不能死在此地?”
刘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之事,想来家父是不会多问的。若是刘君有闲暇,还请刘君转告我父。”
他朗声笑道:“高单,不还家了。”
…………
刘备将当日之事转告给高洪。
临去之时,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只给高洪留下了一句言语。
“日后高家将如何,所看的不是如今这些身居在涿郡的人如何,而是独留在塞上的高单会如何。”
屋中只留下高洪一人。
此时这个在家族之中向来以强横着称的中年人缓缓弯下腰去。
肩膀耸动,泣而无声。
窗外树上,幼雀离枝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