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入手,心满意足,他随手递给高单一坛酒。
高单打开泥封饮了一口,苦笑一声,还是忍不住问道:“按理说如今刘司马文坛仕途两得意,如何还会缺这些钱财?”
刘备饮了口酒,笑道:“这世上谁也没有嫌弃手中银钱多的道理。”
“更何况这些钱财珠宝我自有用处。”他补充一句,反倒是让高单一头雾水。
刘备忽然拿起桌上的一坛酒水,笑道:“黄河之水天上来。”
一篇将进酒于他口中缓缓吟诵而出。
自黄河之水天上来而起,至与尔销万古愁而终。
刘备念诵这首辞赋之时,酒舍之中无人言语,沉寂至落针可闻。
他自然不会将原诗诵读出来,只是即便剔除了某些“不合时宜”的句子,随着他此诗一出,依旧是让众人惊在当场。
在场的多是武夫,自然不会去管什么言辞工不工整,单是这篇辞赋之中隐隐透露出来的豪迈之气,已然足以令他们心惊。
高单低声道:“刘司马做这个武夫真是可惜了,若是我有司马这般文才,定然是要去混迹文坛,说不得还能混来一个文坛魁首。”
刘备笑着端起手中的酒坛,只是笑道:“诸君请饮,莫辜负了这酒水。”
众人闻言轰然应诺。
高单忽然又扯了扯刘备的衣袖,伸手指了指酒舍门口。
刘备转头望去,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年轻人,面貌方正,不怒而威。
他自然识得此人,正是当日站在臧旻身后,那个袁绍口中的好友臧洪。
臧洪朝他招了招手。
他站起身来,随着臧洪走出屋外。
…………
酒舍之外,此时日已西落,行人各自还家,落日的余晖透过满是岁月痕迹的城墙,落在空旷的大道之上。
“不知子源寻我有何事?”刘备长吐了口气,冷风扑面,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臧洪脸色颇为严正,一眼便可看出平日里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洪这几日在营中偶然听闻刘司马所做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之语。颇为好奇之后的句子,此来也是想要刘司马写出前后之语。”臧洪深深的打量了刘备一眼。
“只是不想方才刚走到酒舍门口便听到刘司马的惊人之语。虽非如今常用的样式,可遣词造句之间,豪迈旷辽之气横出,不失为一篇雄文。”
臧洪是臧旻之子,自然也被臧旻安排在了后营之中,只是与刘备不过是点头之交。
刘备闻言笑道:“子源谬赞了。”
“只是源有一事不明。”臧洪沉声道:“刘司马有如此文才,何必整日与这些武夫为伍。世人常言勤能补拙,可也不过是对寻常人而言罢了。不论甘心承认与否,这世上终究是有天资二字。”
“有些人文辞天纵。今日听闻刘司马的辞赋,源觉得刘司马便是这般人。”
“如此文才,若是用于文赋之上,定然能写出流传千古的雄文,大益于世道。为何司马要自轻于武夫之间,奔命于战阵之上?若是一朝战死于疆场,于世道何益?”
刘备闻言一笑,摇了摇头,靠在身后的墙上,晚风吹拂,吹散了些他身上的酒气。
历朝历代,建国日久,多是重文轻武,即便是强如汉朝也是如此。中原士人看不起边地武夫,世家子看不起贫家子。
只是日后天下大乱,于乱世之中脱颖而出的,是宦家出身的曹孟德,是涿县游侠出身的刘玄德,是江东豪强出身的孙伯符。
秦皇焚百家,而刘项不读书。
平定乱世,靠的是他们手中的刀枪,而非是满口的道德文章。
若文可救世,何以史上孔文举北海奔逃,惶惶如丧家之犬?何以杨彪名重于世,却受曹操父子所辱?
刘备笑道:“子源之言有理却也无理。道德文章固然有益于世,只是仓廪足然后知礼仪。若是连一口吃食都不曾有,即便能将文章做的花团锦簇,又能如何?”
“这世上文人多,世家多,只是穷苦之人更多。”刘备站直身子,“大半穷苦之人连字都不识得。子源出身南方富庶之地,想来自幼不愁吃穿,只是如今既然一路北来,想来也应当见过沿途的边地景象了。”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沉声道:“我且问你,子源以为几篇道德文章真能于世道有益不成?”
臧洪沉默下来,一路北来,他自然也亲眼所见沿途多饿殍。
家中无食,以致卖儿卖女者也随途可见。
臧洪到底不是孔文举那般高谈玄虚之人,他方才劝说刘备,不过是因他多年所读经书使然。
如今听闻刘备此言,自然也就明白了刘备的意思。
刘备抬手指了指那些酒舍之中正在痛饮的军汉们,笑道:“酒舍之中这些人不曾读过书,可也正是他们于疆场之上的浴血奋战,抛洒热血,才换来了如今边境之上短暂的安稳。”
“若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