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畏只感觉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如同有一笼极热的炭火,在他心中炸裂开来,骤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男儿岂有死尽时!
此时他已然冲到战阵边缘,手中环首刀迎面直直砍入一个南蛮汉子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他的衣襟与面目之上。
他大声嘶吼,如同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
此处修罗场,人间炼狱,谁又不是辛苦觅活的野兽。
武畏随手抹了一把面上的鲜血,他终于想起了一个故人。
那是许多年前,死在那个雪夜的自己。
许多年后,两两相望。
渐成一人。
他武畏,今日便要重新做回当年那个孤身一人便敢追杀敌人百里的少年郎。
“死战,不休!”
他大呼一声,直冲对面的南蛮士卒而去。
便是身死,也要做个英雄豪杰!
随他出城的这些县卒,其实原本心中有些瞧不起武畏。
他当年的事迹,这些在阳泉城中长大的孩子自然都曾听说过。
可惜这些年他们在武畏身上不曾见到过半分血性,唯有为保住身上官位的蝇营狗苟。
在他们眼中,豪杰固然是豪杰,只是豪杰年老,终成庸人。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又在武畏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当之无愧的阳泉豪杰。
此时阳泉城中的汉子们原本已然有些力竭,只是见武畏英勇若此,立刻便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一时之间,原本已然有些沉寂下去的阳泉守军一方,重新爆发出一阵滔天的呐喊厮杀之声,声势之烈,甚至要远远胜过在当初初次交战之时。
一时之间,哪怕南蛮叛军人多势众,竟也是被阳泉之人压制了下去。
此时远在战场之外,身边有不少护卫左右护持的沉朗长叹了口气。
当初这个武畏他也曾见过,不过是个见了上官只会低头弯腰的谄媚之人罢了。不想如今在战场之上会有如此威势。
一人搏命,三军振奋。
不失为一个豪迈人物。
不过再威风也无用,一时的血勇之气,终归难以久持。如此下去,他们自然是能胜的,只是多些损伤罢了。
他如今最担心的,还是那个自开战至今都不曾现身的年轻人。
此时刘备等人已然借着正面战场的遮掩,来到了南蛮营地的右侧。
营寨之中大半南蛮叛军已然出城迎敌,只剩下还在主帐之中听着歌舞的黎木和他的几十个护卫,以及分散在营寨各处,负责瞭望观察的寥寥数人。
众人都牵着马,隐在路旁的黑暗里,看着不远处灯火明亮的南蛮军寨。
刘备转头回顾,见众人都是面色紧绷,神情凝重。
唯有周泰依旧是神色如常,似是不过是吃饭喝水一般。
倒也怪不得他们,若是冲阵而入不能迅速斩杀对面统军的主将,到时南蛮在外之人回援,他们这几十人便要被人前后夹击。
即便是肋生双翼,只怕也再难逃脱。
只是事到临头,除了一往无前,再无他法。
“诸君。”他笑道,“昔年班定远身处异域之地,犹然能夜袭敌阵,斩将擒贼,立不世之功名。”
“后来之人,当更胜古人!我辈男儿,建功立业,只在今朝!”
他翻身上马,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长吐了口气,手中长矛平举,遥指前方南蛮军营。
“诸君,随备踏营。”
几十骑呼啸而起,自南蛮营地一侧,直刺入营地之中。
夜黑风高,轻骑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