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0:狗咬狗,一嘴毛(2/3)
波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你咋不自己盯?”陆泽在铁门前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正好穿过锈蚀的门框,在他侧脸上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那阴影之下,他的瞳孔很黑,黑得不见底,却又奇异地亮着一点微光,像深夜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因为我要去见的那个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比沈墨,更早一步,踏进了维多利亚。”曲波浑身一凛。陆泽没再解释,推车而出。自行车轮碾过校门口粗粝的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曲波呆立原地,直到那抹身影拐过街角,才猛地想起什么,拔腿就往医学院后门跑——那里有条近路,能抄进桦钢家属区,直插锅炉房后巷。他得赶在陆泽之前,确认一件事:王大伟今天到底在不在维多利亚。而陆泽,根本没去保卫科。他在桦钢厂西门斜对面的“老李修表铺”前下了车。铺子窄得只容一人进出,玻璃柜里摆着几块停摆的钟表,指针永远凝固在某个下午三点十五分。店主老李是厂里退休的计时员,耳朵聋了七成,但认得王响的脸,也记得王阳小时候总蹲在他铺子门口,看那些齿轮咬合、游丝震颤,一坐就是半天。陆泽推门进去,铃铛叮当一响。老李头也不抬,手指捏着镊子,正对付一块海鸥表的擒纵叉:“修啥?”“不修表。”陆泽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推到玻璃柜上。是张泛黄的体检报告。姓名栏写着“王响”,日期是1993年冬,单位栏盖着“桦林钢铁厂职工医院”的红章。老李眯起眼,扫了两行,忽然抬头,浑浊的眼珠直直盯住陆泽:“你爹……查出啥了?”“肺部阴影,建议进一步检查。”陆泽声音平静,“但他没去。”老李的手抖了一下,镊子尖端在玻璃柜面上敲出轻响。他慢慢放下工具,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信封。他抽出最上面一封,没拆,只用拇指摩挲着信封背面——那里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97.8.22,张国栋托转”。“他让我转交你爹。”老李嗓音沙哑,“你爹没拆。”陆泽没伸手去接。他盯着那行字,目光沉静如古井:“张国栋现在在哪儿?”老李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锅炉房后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底下。”陆泽点点头,转身欲走。“王阳。”老李叫住他。“嗯?”老人把那封信轻轻推到柜子最外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爹瞒着所有人,偷偷去厂医院复查过三次。最后一次……是上周。”陆泽脚步一顿。“片子我留着。”老李从抽屉里取出个牛皮纸袋,里面静静躺着一张X光胶片。他没递给陆泽,只是举到窗边,让秋日的光线穿透那片灰白影像——左肺下叶,一团模糊的、边缘毛刺状的阴影,正悄然蔓延。“他怕你妈知道。”老李说,“更怕你知道。”陆泽站在光里,没有动。窗外,一辆运煤车轰隆驶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远处,冷却塔的白烟依旧缓慢升腾,仿佛时间本身,在这座小城里,也学会了拖延。他忽然想起清晨醒来时,母亲罗美素端进来的那碗疙瘩汤。葱花浮在汤面,油星儿微微晃动,她站在床边,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一边用勺子搅着汤,一边说:“阳子,今儿个妈蒸了豆包,你爸说等你开学回来,一家人好好吃顿饭。”那时他以为,那只是寻常烟火。原来每一口呼吸,都早已暗中标好了代价。陆泽终于伸出手,接过那张X光片。胶片冰凉,却在他掌心迅速染上体温。他把它仔细收进衬衫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然后他转身,推门而出。风卷着落叶扑来,他逆风而行,走向那棵歪脖子老榆树。树影婆娑,树根盘错,树干上刻着无数歪斜的名字与年份,最新一道刀痕,还带着新鲜的木茬,刻的是:“97.9.1 王大伟”。树下,张国栋正蹲着,用一把生锈的螺丝刀,一下一下,撬着地面松动的水泥砖。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后颈晒脱了皮,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只把螺丝刀往砖缝里又捅深了些,哑着嗓子问:“你爹……咳得厉害吗?”陆泽在他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没拆的烟,抽出一支,递过去。张国栋盯着那支烟,看了很久,才伸手接过。他没点,只是用拇指反复搓着烟纸上那道凸起的“牡丹”花纹。“昨儿夜里,”他忽然说,“我看见王大伟从维多利亚后门出来,钻进一辆桑塔纳。车牌遮着,但车尾贴着张‘福’字——新贴的,胶还没干透。”陆泽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烟盒里抽出另一支,咬在唇间。张国栋终于划着火柴。橘红的火苗跳动着,映亮他脸上纵横的刀疤。他低头凑近,替陆泽点了烟。火光一闪即逝。陆泽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冷意。他知道王大伟要干什么。原著里,正是从这个秋天开始,维多利亚悄悄转型——表面仍是娱乐城,暗地里,已成了桦钢部分中层干部与外地客商“谈项目”的据点。他们用酒桌谈拢的,不是钢材订单,而是职工安置方案;用麻将牌码齐的,不是输赢筹码,而是下岗名单的先后次序。而沈墨,那个在父亲病床前抄写药方、在医学院解剖室反复练习缝合的沈墨,注定会成为这张棋盘上,第一枚被挪动的、最干净的棋子。因为她的父亲,是桦钢质检科唯一敢在“合格证”上拒签的人。因为她的母亲,在三年前,曾把王大伟塞进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