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独自登楼,仰望星空。
北斗七星黯淡无光,紫微垣偏移半寸,天象紊乱之兆愈发明显。
“你在看什么?”钟璃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披着素色薄衫,手里捧着一盏琉璃灯。
“我在想,如果我真的能掌控厄运……”他顿了顿,“是不是也能改变一些注定发生的事?”
“比如?”
“比如你的命格。”他转头看着她,“五先生钟璃,生于癸亥年冬月十七,天生阴脉闭锁,阳气难聚,十六岁那年更遭雷劫反噬,从此魂魄不稳,寿不过三十。这是司天监秘档记载的内容,对吧?”
钟璃身形微滞,灯火映照下,脸色苍白如纸。
良久,她轻笑一声:“你都知道了?”
“我查了很久。”他低声道,“也想了很久。你说我是水渠,要疏通才能活;可你呢?你自己这条河,早就干涸了一半。”
“可我愿意做你的堤坝。”她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哪怕耗尽最后一丝生气,也要替你挡住那些滔天巨浪。”
陆泽浑身一震,想要抽手,却被她紧紧攥住。
“别拒绝。”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我知道你不习惯被人牺牲。可这一次,请让我为你做一件事。不是因为使命,不是因为监正的命令,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风停了。
星隐了。
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盏灯,两个人。
陆泽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知道,若答应,便是将她推向死亡边缘;若拒绝,便是亲手掐灭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他做不到狠心,也做不到自私。
最终,他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将她拥入怀中。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等我把这条路走通,等我找到既能救你、又能渡劫的方法。在此之前……请你活下去。”
钟璃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泪水无声滑落。
那一夜,陆府未曾入睡。他在书房翻阅古籍,查阅地书残篇,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而在地牢深处,那块刻有樊天珊星纹的玉牌,悄然发出幽蓝微光,与屋顶悬挂的玉石大镜遥相呼应,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气机桥梁。
第七日,陆泽做出决定。
他要亲自前往城南废庙,探查地书碎片的真正所在。
“太危险!”陆府极力反对,“那里已被逆渊阁设下重重禁制,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地脉暴动!”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陆泽平静道,“只有亲临现场,才能判断碎片是否还能回收,以及……它是否真的与我的厄运有关。”
钟璃默默取出那枚司天监玉牌,戴在他颈间:“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最后保命之物,可抵御一次致命攻击。带上它。”
“那你呢?”
“我会留在府中,用大镜与你感应联系。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陆府接应。”她笑了笑,“而且,我也不能总靠你保护啊,对吧?”
出发当日,天色阴沉。
陆泽独行至废庙,推开腐朽木门,尘土飞扬。殿内蛛网密布,神像倾颓,唯有一块半埋于地下的黑色石碑散发着诡异波动。他走近细看,只见碑文残缺,仅存几字清晰可见:
**“劫起于心,厄生于情。欲渡此难,必斩所爱。”**
他心头剧震。
这不是预言,是警告。
也不是威胁,是真相。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震动,四周墙壁裂开,数十名黑袍人鱼贯而入,手持符刃,眼神狂热。为首者乃一白发老者,拄拐而立,目光如刀。
“你来了。”老者沙哑开口,“我等你很久了,命中注定承载三千六百厄运的‘钥匙’。”
“你是逆渊阁主?”陆泽冷冷问。
“不错。我名归藏子。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身负杂乱气运,却能引动地书共鸣。今日,只要你肯献出精血,激活碑下封印,我便可许你掌控天下厄运之力!”
“然后呢?”陆泽冷笑,“让你借此掀起浩劫,屠戮苍生?”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归藏子怒喝,“你以为现今天下太平?百姓饥寒交迫,官吏贪腐横行,世家垄断科举!这样的秩序,不值得维护!唯有彻底摧毁,方能重建新生!”
陆泽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有没有亲人?”
归藏子一愣。
“亲人。”陆泽重复,“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你有没有?”
“有过。”老者眼神黯淡,“十年前,因我修习禁术,全家被朝廷诛杀,仅我一人逃出生天。”
“所以你想报复?”陆泽叹气,“可你报复的不是朝廷,是整个天下。你把无辜者的苦难,当成你复仇的垫脚石。”
“弱者本就是强者的养料!”归藏子咆哮,“你若不愿合作,那就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