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钧继续问道。
“没有。”
朱标摇摇头。可还是不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借助这个名义,获得了这个权力。这个权力,其实是额外所得,才能掌握在我们手中,而不是天子。”
朱钧解释道。
“先生,这是为何?”
朱标听的有些迷糊了。
“还记得权力的大小吗?百姓赋予天子的,只是基于生活,交出了最基础的权力。”
“我们在这里提出的保密要求,其实已经超出了这一基础权力的部分。他们为了更高的报酬,接受了这个名义,给出了更多的权力。这一份权力,自然不属于天子,而是归于我们。”
“就像百官勋贵,为了获得荣华富贵,而交出更多的权力,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朱钧继续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们从工匠手中获得了额外的权力。”
朱标恍然大悟,这一份权力,原来是额外所得。
“不错,借此,我们就可以借助这份额外的权力,去满足他们更多的需求。”
“当他们的需求不断转移到我们身上,而且无法从其他人身上获得。”
“那么,其他基础的权力,也会慢慢转交我们,从而能够的听从我们,最终得到的就是忠诚。”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然就是可靠之人了。”
朱钧目光从车厢窗户望着远方,幽幽叹道。
“学生明白了,可是为何非要名义,不能一开始就给予更高的酬劳?”
朱标想了想,不明白为何要绕如此一大圈。
“天子也是直接给百官勋贵酬劳,他们就忠心耿耿,为天子效劳?”
“为何还要提什么为国为民?”
朱钧看了眼朱标的神色问道。
“因为大义。”
朱标想都不想回答道,又觉得不太对。
“什么大义。说白了,就是说,不管是白给的,还是白拿的,都不符合‘交换’的规矩。不合规矩,就让人难以心安。”
“上到天子,下到小民,无论什么事情,都非要找出个名义来,合乎规矩,才能让人心安理得罢了。”
朱钧摇头笑道。
“既然如此,何不以仁义道德,教化他们,使他们知晓礼义廉耻,保守药方,不泄漏秘密,忠心为我们办事。”
“如此,岂不是比这所谓的名义更加具有大义,比单纯的利诱更加可靠?”
朱标听懂了先生的话,却难以接受,再三思索,如此重利益而不言道德,这样收买人心,所得到的人,真的会可靠吗,岂非都是贪名图利的小人。
“仁义道德?”
“说的真好听,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我问你,这仁义道德,它从权力角度而言,对百姓来说,是需求,还是规矩呢?”
朱钧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问道。
朱标一愣,怎么什么东西,都能套上这权力的道理不成?
但还是诚实的思考了问题,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是规矩。”
朱标回答道。
“哼,不错。我再问你,这规矩,我们也说了,是维护利益的。那这规矩,维护了谁的利益?”
朱钧冷哼一声,直接戳穿了所谓仁义道德的虚伪表象。
“维护了统治者的利益。”
朱标早就把这些道理牢记在心,想都没想对答如流。
忽然面色煞白,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仁义道德,是规矩!
规矩,维护了统治者的利益!
仁义道德,是统治者用来维护自己利益的规矩!
这是什么?
我在说些什么?
朱标难以置信,这样的想法竟然从他的脑海之中冒了出来,甚至脱口而出,还觉得理所当然。
更令他恐惧的是,反思过后,他竟是完全无法驳斥自己的话,这正是他已经理解的道理,又如何能够反驳。
他自幼接受大儒教育,通读经史子集,仁义道德深入心灵,更是奉为做人的原则。
为此,更是经常向父皇进谏,希望父皇能够少做一些不合道义的事情。
可现在,他又在说些什么?
仁义道德,乃是君子高尚的个人修养,耻于谈利。
他身为太子,无可奈何,必须学会变通,不得不违反君子所应有的道德。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和父皇处理国事的时候,才会承担着一份沉重的心理压力。
不仅仅只是父皇威严过重,更重要的正是这份违反君子道德的自我谴责。
可如果仁义道德,只是一份用来维护统治者利益的规矩,那和其他王法规矩,又有什么区别。